“嘉许哥哥,你在愧疚,对不对?”
段嘉许垂眸,漆黑的眼底覆着一层沉沉的晦涩,长睫轻垂,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。他没有否认,只是低低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“对不起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用逼自己不愧疚。”桑许轻声呢喃,水汽氤氲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他,“你可以愧疚,可以自责,可以对不起她。”
“但你能不能,也别对不起你自己?”
“你太累了,嘉许哥哥。三年婚姻,你永远在迁就、在包容、在兜底,永远在做无所不能的段嘉许。只有在我这里,你可以不用那么完美。”
一句话,瞬间击溃了段嘉许最后一点残存的防线。
是啊。
所有人都记得他是桑稚的丈夫,温柔专一、体贴周全,是事业有成、稳重靠谱的成年人。
没人记得,他也曾满身泥泞,也曾无人撑腰,也曾疲惫到想卸下所有的伪装与重担。
桑稚爱他的温柔,爱他独一无二的好。
只有桑许,接纳他的不完美,接纳他的自私,接纳他所有阴暗又怯懦的私心。
段嘉许低头,精准扣住她的眉眼,温热的呼吸尽数落在她的眼底,语气带着极致的沉沦与无力:“阿许,你太懂我了。”
懂到让他无处可逃,心甘情愿被俘获。
桑许唇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,温顺地靠回他怀里,轻声道:“因为我眼里只有你。”
“桑稚姐姐的世界很大,有朋友、有热爱的插画、有热闹的生活,有无数人的偏爱。”
“可我的世界很小,从始至终,只有你。”
段嘉许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,眼底的晦暗渐渐被温柔取代,夹杂着数不清的纵容。
“傻瓜。”
桑许乖乖靠在他怀里,听着他沉稳又紊乱的心跳,“明天我就要去学校报到了。”
提到离别,段嘉许的心莫名一空。
这几天的朝夕相处、日夜牵绊,早已让他习惯了身边有她温顺陪伴的身影。习惯了她懂事的打理好一切,习惯了她心疼他的疲惫,习惯了这份隐秘又安稳的温柔。
一想到往后回归平淡枯燥的婚姻日常,回归日复一日的责任与周全,再也没有这样独处温存的时光,心底就泛起浓重的空落与不舍。
“嗯。”他低低应声,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缱绻,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啦。”桑许轻轻摇头,抬眸笑得清甜懂事,“明天桑稚姐姐在家,你送我去学校,她会多想的。我自己收拾东西,自己打车去就好,很方便的。”
段嘉许心口微涩,收紧怀抱:“没关系,我送你。”
“真的不用。”桑许伸手轻轻抱住他的腰,“我不想让你为难,也不想让桑稚姐姐不开心。”
“我们就这样就好。人前保持分寸,人后……”
段嘉许看着她温顺乖巧的模样,喉结狠狠滚动,心底的情绪翻涌得一塌糊涂。
他忽然低头,轻轻抵着她的额头,声音又轻又沉,带着无人知晓的认真:“我会想你的。”
桑许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亮,唇角的笑意愈发温柔,却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。
她踮起脚尖,在他微凉的唇上,轻轻碰了一下。
“我也会想你的。”
“每天都想。”
夜渐渐深了。
桑许蜷缩在他怀里,像找到了唯一的归宿,乖乖闭上眼睛,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,彻底安心睡了过去。
可段嘉许毫无睡意。
他睁着眼,望着头顶昏暗的天花板,脑海里交替闪过两个身影。
一个是主卧里熟睡的、明媚娇憨的桑稚。
一个是怀里温顺懂事、满心是他的桑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