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稳？”桑延挑眉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姿态依旧慵懒，压迫感却悄然而至，“我倒觉得，人越是看着安稳，心里越容易藏事。”


    客厅的空气骤然凝滞半分。


    段嘉许眸色微沉，心底的慌乱悄然滋生，面上依旧不动声色，只是指尖无意识收紧，握着水杯的指节泛出浅浅青白。


    他清楚，桑延看出来了。


    哪怕没有实证，没有逾矩的画面，可凭借男人敏锐的直觉、凭借对家人的了解，桑延已然看穿了他心底偏移的私心，看穿了他和桑许之间暗流涌动。


    桑许始终垂着眸，神色温顺如常，仿佛听不懂桑延话里的试探，只是轻轻往前走了半步，恰到好处地转移话题，乖巧出声：“桑延哥哥，要不要我帮你泡茶？伯伯在阳台泡的茶叶很香。”
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桑延淡淡应声，目光依旧锁着段嘉许，不打算就此揭过，语气漫不经心，继续试探，“我不渴，倒是嘉许，看着心事挺重的。”


    “年底工作室忙？还是宜荷的日子，过得太闲，心思多了？”


    段嘉许喉结微滚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，语气依旧温和克制，滴水不漏：“确实有点忙，年底项目收尾多，难免费心。”


    “是吗。”桑延似笑非笑，不置可否。


    他不信。


    旁人或许会被段嘉许温润的表象、得体的分寸骗过。


    可他看得清清楚楚。


    他的疲惫，从来不是来自工作。


    一旁的桑稚全然听不懂几人之间的暗流涌动，只以为哥哥是随口调侃段嘉许工作辛苦，连忙笑着打圆场：“对啊，嘉许最近超忙的，天天熬夜，都没怎么好好休息。”


    桑许静静立在一旁，适时垂下眼眸，恰到好处地化解了桑延带来的压迫感：“嘉许哥哥确实辛苦，在家还要兼顾工作，还要照顾桑稚姐姐，一直都很累。”


    段嘉许心口微麻，纷乱的情绪彻底被她牵动。


    他下意识抬眸，再次看向她。


    四目相对，电光石火。


    隔着短短两米的客厅，隔着家人的身份，两人眼底翻涌着旁人读不懂的惦念。


    一秒，不过一秒。


    两人极有默契地同时移开目光，各自收敛所有情愫，装作无事发生。


    可桑延看得一清二楚。


    那瞬间的对视，没有亲情的坦荡，没有疏离的客气。


    只有克制不住的心动、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深陷其中。


    藏得极深，却乱得彻底。


    厨房的水声停下，温以凡擦着手从里面走出来，笑着打破客厅凝滞的氛围：“茶水泡好了，蛋糕也切好了，快来吃点甜品。”


    黎萍也跟着走出厨房，满脸笑意：“来来来，继续热闹热闹，生日还没过完呢。”


    众人应声起身。


    桑稚立刻起身，下意识想要挽住段嘉许的胳膊，想要找回一丝从前的亲昵。


    这一次，段嘉许没有刻意躲闪。


    不是不想躲，是桑延的目光沉沉锁在他身上，审视、冰冷、洞悉一切，让他不敢再露出半分破绽。


    他只能僵硬地任由桑稚挽着自己的手臂，脊背紧绷，浑身不自在，指尖微微蜷缩，心底满是煎熬。


    肌肤相触的温度，从前是满心缱绻，如今只剩刺骨的疏离。


    桑稚感受着他身体的僵硬，心底的失落更重，却只能装作毫无察觉，乖乖靠着他的手臂。


    另一侧，桑许缓步走上前，自然地端起餐盘里的蛋糕，分出最精致的一小块，递向黎萍，笑容温顺得体：“婶婶，吃蛋糕，岁岁平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