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簌簌吹过树影，驱散了方才压抑窒息的氛围，却吹不散空气里残留的惊惧与难堪。


    姚瑶依旧靠在单元门上，身形纤细单薄，指尖微微攥紧背包肩带。


    方才强撑出来的冷静一点点褪去，白皙的脸颊泛着浅淡的苍白，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慌乱怯意，全然是被突如其来的骚扰吓得受惊未缓。


    柔弱、无助、温顺易碎。


    看得人心底莫名发软。


    凌倩儿收起手机，快步走到她身前，褪去办案的凌厉，满眼都是温柔的担忧，轻声询问：


    “siren，你没事吧？有没有被他碰到？吓到了对不对？”


    姚瑶轻轻摇头，睫毛微微轻颤，声音细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：“我没事，谢谢你，ada，还有你，wind。”


    她道谢依旧礼貌得体，可微微发白的唇色、紧绷的肩线，藏不住心底的慌乱。


    一旁的李展风松了紧蹙的眉心，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身上，心底的沉郁与怜惜交织缠绕。


    难以想象，这样温顺安静、事事隐忍、从不惹事的姑娘，独自住在这般僻静老旧的小区里，悄无声息被人长期尾随窥探，日日身处隐患之中，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半句。


    他温声开口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谨慎：


    “别怕，人已经被抓走了，后续我们会跟进备案，不会再有人骚扰你。”“先上楼，我们陪你回去检查一下家里情况。”


    姚瑶没有推辞，轻轻颔首，攥紧了手里刚刚取回的家门钥匙，指尖微微泛白。


    三人顺着昏暗的楼梯缓步上楼，楼道寂静无声。


    一路无话，氛围安静又沉重。


    打开家门，一室清冷安静，屋内陈设简单整洁，干净得一如姚瑶本人的性子，温柔又克制。


    从外表看，没有任何被翻动、被破坏的痕迹，一切都完好如初。


    凌倩儿环顾四周，细心打量着屋内环境，轻声叮嘱：“你仔细看一看，家里有没有丢东西、少东西，或者有不对劲的地方？不用害怕，我们在这里陪着你。”


    李展风站在玄关处，没有随意踏入私人空间，恪守着分寸，却目光沉稳地扫视全屋，默默排查着潜在的隐患，周身依旧带着未散的戒备。


    “我、我看看……”


    姚瑶咬着下唇，温顺应声，转身缓步走进卧室、衣帽间，细细翻看自己的物品。


    起初她还神色平静，可越翻找，脸颊就越热，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绯红，白皙的面皮透着一层薄红，一直蔓延到脖颈。


    她的动作渐渐迟疑、僵硬，指尖局促地攥着衣角，再也没有方才的镇定从容。


    所有大件物品、贵重物件全都完好无损，唯独隐秘的收纳抽屉里，专属她的贴身私物，空空如也。


    那名跟踪狂口中所言，全都是真的。


    他不止长期尾随窥探，不止暗中纠缠，更是偷偷潜入过她的住所，盗走了她的贴身衣物。


    羞耻、窘迫、难堪，一瞬间密密麻麻裹住她。


    这种隐秘又私密的东西被陌生变态窃取、窥探、珍藏，是最难以启齿的难堪。


    她站在衣柜前，背脊僵硬，迟迟没有回头，平日里温顺清亮的嗓音，此刻支支吾吾，彻底失了平稳：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

    话说不出口。


    太难堪，太羞耻，她根本没办法坦然复述出来。


    她素来干净体面、分寸得体，从未有过这样手足无措、羞赧窘迫的时刻。


    身后的凌倩儿心思通透细腻，看着她反常的沉默、泛红的侧脸、局促僵硬的身形，瞬间了然所有。


    旁边的李展风，纵然心思再坦荡正直，看着女孩这副欲言又止、满脸绯红、窘迫无措的模样，结合方才跟踪狂那句变态的供词，也瞬间洞悉了真相。


    空气骤然静了一瞬。


    没有调侃，没有异样目光，只有无声的心疼与怜惜。


    李展风下意识别开视线，避开她的私密空间，眼底的沉郁与心疼愈发浓重。
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，方才那个男人的恋物癖，到底偏执龌龊到了何种地步。


    也终于懂了，她支支吾吾、羞于启齿的所有难堪。


    凌倩儿心底一软，立刻上前，温柔轻轻拉过姚瑶的手臂，打破这份窘迫的凝滞，语气温柔又坚定，替她解围：“我懂了，不用说了。”


    她没有追问细节，没有让她多一分难堪，只轻声安抚：“没事的，这不是你的问题，是那个人心理扭曲、龌龊变态。”


    转头，凌倩儿当即做下决定，利落又暖心：“siren，今晚你绝对不能一个人住在这里。”


    “谁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同伙，或者有没有留下别的隐患，房子暂时不安全。”


    “今晚跟我回去住。我和mandy合租的公寓，房间空着一间，干净安全，你安心住下，不用害怕。”


    姚瑶愣了愣，抬眸看着眼前真心护着自己的凌倩儿，眼底泛着浅浅的湿意，窘迫又感激：“不用这么麻烦你们的……我这里，应该没事了。”


    “一点都不麻烦。”凌倩儿笑着揉了揉她的手臂，温柔驱散她的局促，“听话，今晚不许独自留宿，安全最重要。”


    一旁的李展风也适时开口，声音温和却笃定：“听ada的。这里暂时不安全，今晚去暂住一晚，明天我们会安排警员再来全屋排查，彻查监控与入户痕迹，彻底清除隐患。”


    他的语气格外郑重，带着警务人员的严谨，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私心与担忧。


    他不放心。


    半分都不放心让她独自一人留在这间被变态窥探、入侵过的房子里。


    看着两人满眼的担忧与真诚护佑，姚瑶再也无法推辞，窘迫地轻轻点头，耳根的绯红迟迟未褪，小声应下：“……好，谢谢你们。”


    她简单收拾了一套换洗衣物，小小的背包拎在手里，身形纤细，依旧带着未散的惊惶与羞涩。


    三人关灯锁门，重新走出公寓楼道。


    夜色深沉，晚风微凉。


    凌倩儿走在最侧旁，温柔陪着姚瑶，低声安抚她的情绪，絮絮说着轻松的小事，帮她冲淡方才的阴影。


    而李展风走在最外侧，默默挡住暗处所有的未知风险，身姿挺拔如墙，无声地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。


    他的目光，总会下意识、不受控制地，一次次落在身侧那个眉眼泛红、温顺窘迫的女孩身上。


    今夜的惊惶、脆弱、难堪、无助，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。


    和她平日里冷静专业、温顺懂事、无懈可击的样子截然不同。


    也正是这份极致的反差，让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记挂与欣赏，彻底生根发芽，愈发浓烈。


    他清晰地意识到。


    这个永远事事周全、从不麻烦别人的女孩，其实一直孤身一人，默默扛下了所有的不安与难处。


    而他，第一次，想要主动为她挡风，护她周全。


    可无人知晓，姚瑶垂落的眼眸深处，那点羞怯难堪尽数褪去，只剩一片冷静通透的漠然。


    恰到好处的柔弱，恰到好处的无助，恰到好处的羞赧。


    她无需刻意讨好，无需刻意设计。


    只需展露分毫真实的脆弱，便能让人心甘情愿为她心软、为她担忧、为她破例。


    一切，都在顺着她预设的轨迹，稳稳偏移。


    两人牢固不破的感情，早已裂开细微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