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闲谈片刻，顾及姚瑶大病初愈需要静养，便不再久坐，纷纷起身告辞。


    “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啦siren，你好好养身体，早点回警局！”


    “是啊，好好休养，工作不急！”


    “辛苦大家专程跑一趟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
    一行人朝着玄关走去，空间狭窄，众人错落前行。


    原本走在前方的凌倩儿，刻意微微放缓了脚步，落在人群后侧，不动声色地和李展风并肩。


    狭小的玄关走廊，光线微暗，隔绝了前方众人的视线。


    咫尺距离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轻微的脚步声。


    凌倩儿没有看他，目视前方，声音压得很轻，温柔的语调里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，带着试探，带着不安的求证：


    “wind，你最近……是不是有事瞒着我？”


    李展风脚步微顿，侧眸看向她，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温柔：“怎么突然这么问？”


    “没什么。”凌倩儿轻轻摇头，唇角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，目光终于侧转，直直看向他的眼底，字句轻柔却锋利，“就是觉得，你这两个月，变了很多。”


    “你推掉我们所有的约会，对我越来越客气、越来越疏离。”


    “你会记得别人家里的餐具摆放，会戴我不知道来历的新表，会对一个人过分细心、过分熟稔。”


    “wind，你是不是……心里有别人了？”


    最后一句，落地极轻，却字字诛心。


    玄关前方，众人正换鞋闲谈，无人回头，无人察觉这后方无声的对峙与拉扯。


    “别胡思乱想。”他嗓音低沉温柔，字字稳妥，“我只是最近案子太多，身心太累，难免疏忽了你。是我的问题。”


    凌倩儿望着他坦荡的眉眼，心底的酸涩与猜忌更甚。


    她看得出来，他在安抚她，在哄她，可眼底的真诚，早已不如从前纯粹。


    凌倩儿的目光直直锁着李展风，温柔的眼底彻底褪去往日的明媚，只剩一层薄而冷的通透，像拨去了所有自欺欺人的迷雾，字字轻软，却句句戳骨：“wind，你不用骗我。”


    她目光直直锁住他的眼底，分毫不让，字句轻柔，却字字诛心：“我了解你。你从来不是会因为办案忙碌，就彻底冷落爱人、疏忽所有相处的人。”


    “你会细心规整物证，会体恤所有同事，会记住siren家里连自己都不在意的生活细节，怎么会唯独忘了我？”


    “你对我的客气，是刻意的疏远。你对她的熟稔，是刻进习惯的本能。”


    李展风心口骤然发紧，喉结重重滚动一下。


    他垂落在身侧的双手，下意识攥紧，指节微微泛白。愧疚、挣扎、偏执、贪恋，无数情绪在胸腔里剧烈撕扯，几乎要冲破他刻意维持的沉稳表象。


    他不能承认。


    眼下分毫的坦诚，都会将姚瑶推至风口浪尖。


    一旦私情曝光，所有污名、流言、职场非议，都会率先砸在孤身无依的姚瑶身上。


    他可以背负负心的骂名，可以承受所有人的不解，可以亲手撕碎自己坦荡专一的人设，却半分委屈都舍不得让她承受。


    “阿ada。”他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暗流，嗓音低沉沙哑，带着刻意维系的温和克制，“是我近期心态太差，接连的大案压得我心力交瘁，分不清公私分寸，让你多想了，对不起。”


    他习惯性想要抬手，像从前无数次安抚她那样，抚一抚她的发顶。


    可指尖抬起半寸，骤然僵住。


    脑海里瞬间闪过方才客厅里，他覆在姚瑶后腰的温热触感，闪过她低烧未愈、孱弱倦怠的模样，闪过这两个月日夜相伴的缱绻缠绵。


    那一点本能的亲昵，硬生生卡在半空，最终化为一声无力的垂落。


    这一个细微至极的迟疑，彻底击碎了凌倩儿最后一丝侥幸。


    她看得清清楚楚。


    从前满心满眼都是她的男人，如今连敷衍的亲昵，都变得吝啬又勉强。


    “不是你心态差。”凌倩儿轻轻摇头，眼底泛起细碎的湿意，却依旧挺直脊背，维持着最后的体面，“是你的心，不在我这里了。”


    “对不对？”


    问句落下，周遭彻底死寂。


    前方的谈笑声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屏障，模糊遥远。窄廊里的风微凉，吹得两人之间最后的温情，尽数消散殆尽。


    李展风沉默良久，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，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无可辩驳的坦诚。


    他瞒不住了，也骗不动她了。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    一字落地，轻却沉重，彻底砸碎了两人数年的情谊。


    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

    他没有辩解，没有找借口，坦然接下所有过错，所有罪责尽数揽于己身：“这段时间，是我越界，是我失责，是我辜负了你。从头到尾，都是我的错，和任何人无关。”


    “你很好，从来都很好。温柔、坦荡、光明，你没有任何错。”


    错的是他，是他失控的心动，是他沦陷的执念，是他偏偏对不该动心的姚瑶，泥足深陷，甘之如饴。


    凌倩儿鼻尖一酸，眼底的泪水终于堪堪绷住。她看着眼前这个信任了数年的男人，看着他眼底从未有过的执拗与沉沦，忽然释然，又彻底寒凉。


    “我懂了。”


    她缓缓点头，声音轻得像风：“不用道歉，也不用愧疚。感情的事，本就不分对错，只分爱与不爱。”


    “你不爱我了，我认。”


    “wind，我们到此为止吧。”


    利落的一句话，斩断所有纠葛。


    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，没有撕破脸皮的难堪，只有成年人最体面、最彻底的告别。


    “我们和平分开。”凌倩儿微微偏头，避开他的视线，掩去眼底的落寞，“工作上，我们依旧是同事、是搭档。私下里，一别两宽，互不打扰。”


    “我不会闹，不会对外声张，不会影响警局任何人、任何事。我给你，也给我自己，留最后一点体面。”


    这是凌倩儿最后的温柔，也是她最后的尊严。


    李展风心口一沉，心底翻涌着浓重的愧疚。他知道，自己亏欠她良多，这辈子都无法偿还。


    “谢谢你，ada。”他嗓音低沉郑重，“委屈你了。”


    “谈不上委屈。”凌倩儿淡淡扯出一抹浅笑，清冷又释然，“只是可惜，我们之间的感情终究抵不过一场猝不及防的心动。”


    话音落，她不再停留，转身抬步，快步追上前方的同事队伍。


    李展风深呼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，抬步跟上众人的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