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70年,秋。
江南苏州的风带着湿软的凉意,穿过棉纺厂家属巷的青瓦墙头,溜进狭小逼仄的厢房里。
木窗半开,光线薄薄落进屋内,照着泛黄的白墙、掉漆的木桌,还有铺着粗布床单的旧木床。
宋莹猛地睁开眼。
脑袋一阵阵发空,无数零碎、酸涩、孤苦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——
原主宋莹,一九四九年生人,年少父母双亡,无亲无故,孤身一人从江阴来到苏州进厂做工。
凭着一张清秀亮眼的脸蛋、勤快肯干的性子,在棉纺厂站稳脚跟,去年嫁给了国营压缩机厂的工程师林武峰。
婚后日子安稳清贫,丈夫踏实靠谱,只是原生家底太薄,丈夫肩上扛着一整个福建老家的重担。
而现在——
她刚刚查出怀孕不到半个月。
肚子里,揣着尚未成型的林栋哲。
与此同时,属于无数次穿梭小世界、完成过数十次年代任务的任务者意识彻底接管了这具身体。
眼底的茫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千帆的沉静与通透。
她来到了《小巷人家》的世界,成了尚且命运未定的宋莹。
识海一动,一方安稳的随身空间静静展开。
满满一仓库适配七零年代的物资整齐陈列:崭新的现金、全套票证、细粮白面、大米豆油、糖果糕点、秋冬布料、常备药品、滋补营养品,还有各样稀缺的日用品。
都是她从前任务留存,完好无损,足以让她和这一家子,在物资匮乏的年代活得松弛体面。
上辈子看剧看书,她最心疼的就是原主宋莹。
一辈子无娘家依靠,年少孤苦,半生奔波,为人仗义心软,为邻里操心,为闺蜜兜底,却唯独常常委屈自己。
这辈子换她来。
她不要委屈,不要内耗,不要掺和旁人的家长里短,更不要让自家一辈子捆绑在庄家的一地鸡毛里。
邻里相处,客气礼貌,点头之交即可。
各家自扫门前雪,她只要林家阖家安稳、岁岁平安。
正思忖间,屋外传来轻缓稳重的脚步声。
门帘被轻轻掀开。
逆光走进来一个身形挺拔、眉眼清俊温和的男人。
是她的丈夫,林武峰。
他刚从厂里下班回来,工装洗得干干净净,袖口叠得整齐,眉眼沉稳,自带读书人温润清正的气质。
看见醒过来的妻子,他脚步放得更轻,走到床边俯身,语气是藏不住的小心翼翼与温柔:“怎么醒了?头还晕吗?医生说你是刚怀身子,体虚乏力,要多躺着休息。”
原主记忆里,林武峰待她,是掏心掏肺的好。
他出身贫苦,少年丧父,长兄如父,硬生生读书翻身,拉扯大四个弟妹。
可他最难得的是——穷而不酸,苦而不怨,负重却不迁怒家人。
他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偏爱,全部都给了小家,给了她宋莹。
宋莹抬眼,看着眼前年轻沉稳的男人,轻轻点头,声音温软:“好多了,没事。”
林武峰坐在床边,伸手轻轻替她掖好被角,眼底带着初为人夫、即将为人父的浅浅欢喜,又藏着一丝顾虑:“我给福建老家写信了,告诉妈你怀孩子的事。”
他顿了顿,轻声道:“我妈惦记你,知道你没有娘家撑腰,没人照顾,心里一直挂着。等你月份稳一点,或者等孩子生下来,她想来苏州伺候你坐月子,帮你带孩子。”
换做原主,或许还会惶恐不安,怕婆媳难处,怕老家来人添负担。
但现在的宋莹心里一清二楚。
林家,是整部剧里唯一全员知恩图报、家风端正、淳朴良善的顶级好人家。
林母一生善良通透,明事理、不重男轻女、不压榨儿媳。
林武峰多年省吃俭用供养老家弟妹,弟妹长大成人、下海经商后,无一不记恩、无一不反噬。
他们穷时受大哥恩惠,富时全力回报大哥一家。
这是难得的、干净温暖的原生家庭。
宋莹唇角轻轻扬起,真心实意道:“好啊,妈愿意来,我很高兴。有婆婆照顾,我踏实得很。”
林武峰愣了一下。
他原以为妻子会拘谨、会推脱,毕竟婆媳分居两地,大多媳妇都怕婆家来人。
可此刻妻子眉眼温柔、坦荡大方,没有半分抵触。
心底瞬间漾开暖意,他低低应了一声,眼底温柔更甚:“委屈你了,阿莹。”
宋莹摇摇头。
不委屈。
这一世,她有空间傍身,有沉稳靠谱的丈夫,有通情达理的婆婆,有知恩感恩的婆家弟妹。
她只要好好经营自己的小家,避开所有狗血纠葛。
……
屋外巷子里,隐约传来孩童打闹、邻里闲谈的声音。
隔壁不远处,就是庄家。
庄超英刻板固执,黄玲一生纠结内耗,家里一地鸡毛,拉扯着两个孩子。
原着里,林家和庄家捆绑半生,牵扯无数是非、纠葛、人情亏欠。
宋莹眼底淡淡掠过一丝疏离。
不必了。
从她穿来的这一刻起,剧情就该改道了。
林家的安稳幸福,不必依附任何人,也不必掺和任何人的家事。
她们只守好自己的小日子。
这时,巷口传来隔壁街坊闲聊的话语,说起巷尾苏家刚搬来不久,家里有个软乎乎的小丫头,年纪极小,乖巧爱笑。
宋莹心头轻轻一动。
苏家。
在原主的记忆里,苏家父母温和正直、家庭氛围松弛干净,不会重男轻女,也没有原生创伤。
正好。
来日她的儿子林栋哲,热烈坦荡、活泼赤诚。
该配一个同样阳光明媚、被爱滋养、一生明媚坦荡的小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