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巷一方天地,却住着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。
林家小院日日温和笑语、松弛安静。
一墙之隔的庄家,永远压抑紧绷、规矩森严。
这三年,变化最明显的,就是林家和庄家的距离。
现在,两家只剩纯粹邻里礼数。
点头、问好、擦肩而过,再无多余牵扯。
黄玲又无数次的,她端着碗筷、借着晒衣、借着倒水的由头,想凑过来和宋莹唠唠家常、吐吐心里的委屈压抑。
但每一次,都被宋莹温柔、体面、彻底地隔开距离。
“姐,孩子刚睡,我就不出去了。”
“姐,武峰今晚要看书画图,家里安静些。”
“下次聊呀姐,我正忙着收拾。”
温柔、礼貌、滴水不漏,却寸步不让。
次数多了,黄玲心里渐渐明白——
如今的宋莹,不再是从前那个事事替她出头、时时陪她解忧的贴心闺蜜了。
她有自己安稳圆满的小家,心思全都放在丈夫、孩子、婆婆身上。
再也不掺和旁人的一地鸡毛。
庄超英对此倒是乐见其成。
他本就觉得邻里太过亲密是非多,如今两家清清静静、互不打扰,他反倒觉得规矩妥当。
只是庄家的日子,依旧半点没变。
刻板的说教、严苛的规矩、压抑的氛围,日日笼罩着庄图南与庄筱婷。
庄筱婷小小年纪,性子已经带上骨子里的敏感、怯懦、隐忍、小心翼翼。
偶尔她站在自家院门口,看着巷口肆意欢笑、自在奔跑的林栋哲和苏晚星,眼底会悄悄掠过一丝羡慕。
羡慕他们的自在,羡慕他们的松弛,羡慕他们被全然偏爱的模样。
只是她从不敢说,从不敢闹,只能乖乖藏在心底。
宋莹偶尔目光掠过,心底毫无波澜。
命运早已分道。
从她穿来的那一刻起,林家的人生轨迹,就彻底和庄家切割。
别人的压抑内耗、别人的半生纠结、别人的家庭遗憾,从此与她、与林家,毫无关系。
她只要自家:安稳、干净、无扰、圆满。
暮春时节,厂里风气悄然浮动。
改革开放初露苗头,不少技术工人私下接外活、做技术兼职补贴家用。
原着里,林武峰就是因此被同厂小人举报,落得处分、免职、错失晋升副厂长的大好前程,半生事业受阻。
这是他人生最大、最可惜的一场无妄风波。
也是压在他心底多年的遗憾和憋屈。
但这一世,绝无可能再发生。
宋莹比谁都清楚厂里人心、清楚未来风波、清楚谁是小人、谁藏祸心。
夜里屋内灯火温和。
林武峰伏案画图,指尖利落沉稳,眉眼认真。
这几年他在厂里兢兢业业、技术拔尖、品性端正,领导极其看重,前途一片坦荡。
宋莹端着一杯温茶走过去,轻轻放在桌前,轻声开口,语气自然又笃定:
“武峰,现在厂里风声渐紧,外面私活再挣钱,咱们也不碰。”
林武峰抬眸,眼底带着温和疑惑。
他本就心性稳、不贪冒进,只是偶尔有同乡、同事找他帮忙做外活,他不好彻底推脱。
宋莹轻轻坐在他身侧,语气温柔却通透:
“咱们日子安稳够用,不必贪那点额外好处。树大招风,人心最难测。你品性太好、技术太出挑,本就容易招人嫉妒。”
“稳稳当当、踏踏实实,比什么都强。”
林武峰何其聪慧通透。
他瞬间听懂妻子的深意。
阿莹是心思太通透、看人太透彻,在替他避祸、保他安稳前程。
他心头一暖,反手握住她的手,指尖温热坚定: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
“以后外头所有私活、外聘、兼职,我一概不接。”
“守着咱们的小家,安安稳稳,就够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