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卓芝快步走上前，视线飞快扫过众人，最后定格在人群中央的乐以湄脸上。

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人。


    和哥哥珍藏的旧照片里一模一样，眉眼清透、骨相绝美，温顺的时候无辜又干净，让人第一眼就心生好感。


    可那双浅瞳深处，藏着普通人看不懂的冷静疏离。


    凌卓芝心底轻轻一动。


    瞬间，她就对上了少年时期偶尔听见的、哥哥醉酒后含糊念过的名字——乐以湄。


    不知为何，一种莫名的、贯穿年少遗憾的熟悉感，瞬间席卷心头。


    从前她只当哥哥是年少懵懂的遗憾，直到此刻亲眼见到乐以湄，再瞥见自家哥哥那看似坦荡温润、实则紧盯对方、眼底藏满沉郁复杂的模样，所有碎片瞬间串联。


    她瞬间懂了。


    为什么哥哥这么多年，看似温柔多情，待人周全，却从未真正对谁敞开心扉；为什么他对bell温柔体贴、尽责顾家，却始终少了一份滚烫热烈；为什么他心底永远压着一块化不开的意难平。


    原来是她。


    是眼前这个，如今成了自己小姨子、哥哥最好兄弟恋人的乐以湄。


    凌卓芝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讶异与了然，快得无人捕捉。


    她面上不动声色，依旧是明媚爽朗的笑意，礼貌地挨个看向众人。


    乐以珊温柔开口介绍：“卓芝，这几位都是同批的飞行学员。这是issac、chris、roy、donald、zita。”


    最后，她指着乐以湄，满眼疼爱：“这是我妹妹，siren。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的。”


    林卓芝笑得坦荡自然，目光落在乐以湄身上，语气亲昵又得体：“我早听我哥和bell姐提过siren姐姐，今日总算见到本人了，比想象中还要好看温柔。”


    她刻意加重了“我哥”两个字，语气平淡无害，却藏着一丝微妙的试探。


    乐以湄唇角笑意不变，温顺礼貌颔首：“卓芝你好，久仰。”


    四目相对的瞬间，两人无声交锋。


    乐以湄何其敏锐，瞬间捕捉到少女眼底那点不同于陌生人的了然与探究。


    没有好奇、没有陌生，只有一种看透些许过往的通透，和一丝隐晦的打量。


    她心底了然。


    凌卓芝怕是知晓一点当年旧事。


    但她面上依旧滴水不漏，温顺干净，无懈可击。


    唐亦风看着突然出现的凌卓芝，目光淡淡扫过，没有过多留意，视线转瞬又落回乐以湄身上。


    他听不懂两人之间无声的暗流，看不懂眼底的试探与了然，满心满眼，只有身前温柔无害的少女。


    谢立豪性子跳脱，立刻笑着搭话：“原来你就是vincent哥的妹妹！早就听说vincent哥在澳洲有个超漂亮的妹妹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！”


    众人顺势说笑两句，街头氛围依旧热闹松弛，无人察觉这短短几秒间的风起云涌。


    唯有凌云志，心弦骤然绷紧。


    他了解自己的妹妹。


    卓芝通透、聪慧、嘴硬心软，心思剔透如镜，最擅长看穿人心底的伪装。


    她定然看出来了。


    看出来他对乐以湄不一样，看出来两人之间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，看出来这场亲情、友情、旧爱交织的荒唐羁绊。


    他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慌乱。


    怕卓芝年少直白，不懂分寸，无意间脱口而出陈年旧事，彻底撕碎眼前所有人的平静，毁掉乐以湄的生活，毁掉bell的幸福，毁掉他和sam多年的兄弟情。


    凌卓芝仿佛看穿了他的紧绷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戏谑，却半点没有戳破，依旧笑得明媚坦荡。


    “你们是放假出来逛街吗？刚好我今天没事，不如我陪你们一起转转？我从小在这边长大，比你们熟悉镇上的夜市，还能给你们推荐好吃的小店。”


    这话一出，乐以珊立刻欣然赞同：“太好了！有你带着我们，正好不用瞎逛！”


    凌云志心头微沉，却无法拒绝。


    他只能压下心底所有纷乱，维持着温润得体的笑意，无声默认。


    于是，原本六人小队，再加上凌云志夫妻俩，又多了一位凌卓芝。


    一行人浩浩荡荡穿梭在集市上 。


    凌卓芝极其会活跃氛围，谈吐大方、见识开阔，聊澳洲的风土、聊飞行基地的趣事、聊小镇的特色美食，分寸恰到好处，热闹却不聒噪。


    只是全程，她看似随意闲逛，目光却总会时不时落在乐以湄和自家哥哥身上。


    她看着。


    看着凌云志永远看似无意、实则全程追随乐以湄的视线；


    看着他会下意识记住乐以湄不爱吃甜，主动避开过甜的小摊；


    看着他在人群拥挤时，会下意识侧身挡在她身后，无声护她周全；


    看着他眼底所有的温柔、紧绷、怅然，从来都只针对这一个人。


    这些下意识的本能，是演不出来的。


    是深埋心底数年、刻入骨髓的习惯。


    同时她也看着乐以湄。


    看着她永远温顺浅笑，礼貌疏离，对所有人一视同仁，对凌云志无声的偏袒与守护，全盘接纳、视而不见、不动声色。


    她没有回应、没有戳破、没有尴尬。


    坦然享受着旧人的偏爱，安稳利用着这份隐秘的兜底，步步从容，步步向前。


    凌卓芝心底渐渐清晰。


    这场无人知晓的旧情里，困住的从来不是洒脱前行的乐以湄。


    从来都是她哥，孤身一人，画地为牢，自困数年。


    中途，众人驻足买夜市小吃，人群拥挤，乐以湄侧身避让时，手肘无意间轻轻撞上侧边的摊位栏杆，身形微微一晃。


    下一瞬。


    两道身影同时动了。


    唐亦风跨步上前，下意识伸手想去扶她的腰，眼底满是慌张担忧；


    而不远处的凌云志，身体已然先于意识前倾，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衣袖。

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，两人同时顿住。


    唐亦风顾忌分寸，及时收回手；


    凌云志更是瞬间回神，强行压下所有本能，收回动作，指尖悄然攥紧，归于身侧。


    最终，只有乐以珊及时扶住她的手臂，温柔叮嘱：“小心点，人太多了。”


    “我没事的姐。”


    刚刚的动作，落在旁人眼里，只是寻常巧合。


    可落在凌卓芝眼里，刺眼又心酸。


    落在唐亦琛眼里，更是心底疑云彻底落地，尘埃落定。


    不知何时，唐亦琛没有跟随众人喧闹，独自落后一步，清冷的目光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