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卓芝收到录用通知的当天，便到机组休息室挨个打招呼问好。很快就和一众机师、新人学员混得熟络。
总部人事排班效率极高，新人空姐入职培训结束，第一波正式航线排班即刻敲定。
所有人的执飞航线，全部安排长途国际航线，磨炼机组配合与长途执勤心态。
排班表公示的那一刻，整个实习小队，连同一众资深机师，皆是哗然。
第一组，罗马长途航线。
机长/副机长：唐亦琛、陈景和、李崎、以及实习机师童希欣
随行空乘：乐以珊、资深空乘组
第二组，澳洲阿德莱德长途航线。
机长/副机长：凌云志、陈楷、李然，以及实习机师乐以湄
随行空乘：凌卓芝……
两组皆是十二小时超长往返航线，同步起飞、同步返程，横跨南北半球，昼夜颠倒，是飞扬秋季最耗心神、最考验机组默契的核心长途航线。
排班消息弹出的瞬间，各人心绪各异，暗流翻涌。
机组休息室内，人声嘈杂，人人忙着核对自己的排班，唯有两处角落，氛围静谧得诡异。
唐亦琛指尖轻轻划过排班表上自己的名字，视线落在罗马航线那一栏，平静无波。随即目光下移，定格在澳洲航线、乐以湄的名字上，眸色微沉。
他飞罗马，她飞澳洲。
双向奔赴长空，却是一东一西，隔山海、跨昼夜，全程无缘相见。
身旁的乐以珊拿着手机，看着排班表满眼欣喜，转头看向身侧的唐亦琛：“太好了，第一次长途就和你搭班飞罗马。”
唐亦琛收回眼底沉绪，微微颔首，语气温和：“长途飞行辛苦，调整好作息，不用紧张。”
乐以珊笑着点头，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，目光转向不远处靠窗伫立的凌云志，快步走了过去。
此刻的凌云志，正盯着排班表出神。
指尖死死捏着手机屏幕，目光胶着在澳洲航线的组员名单上。
“云志。”
乐以珊温柔的嗓音拉回他的思绪。
凌云志抬眸，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酸涩与怔忡，扬起惯常温润得体的笑意：“怎么了？”
乐以珊轻轻握住他的手臂，语气诚恳又温柔：“这次你带以湄飞澳洲长途，她还是新人，没飞过这么久的航线，心态、实操、长途应变都生疏。”
“你是资深机长，经验最足，又是自家人。这趟航班，你一定要多费心，好好照顾她、提点她，别让她紧张，也别让她出错，好不好？”
凌云志喉间微涩，胸腔翻涌着无人知晓的复杂心绪，愧疚、荒唐、遗憾、隐忍层层堆叠，几乎压得他呼吸滞涩。
可看着妻子纯粹温柔、全然信任的眉眼，他没有半分拒绝的余地。
只能微微颔首，嗓音比平日低沉沙哑几分，字字郑重：“放心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
“我一定好好带她，不会让她出任何问题。”
乐以珊彻底安心，眉眼弯弯笑得温柔：“有你这句话我就踏实了，以湄性子软，又要强，肯定会偷偷紧张，你多包容她一点。”
“嗯。”凌云志轻声应着，目光越过人群，悄然落在窗边那道纤柔的身影上。
乐以湄静静立在落地窗前，望着窗外港岛万里晴空。
她早已看完了全部排班表。
罗马、澳洲，双线分离。
唐亦琛与姐姐并肩远行，她与凌云志、凌卓芝同机执飞。
这时，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。
唐亦风快步走来，手里拿着排班表，眼底带着几分失落：“我被排到中东短线航班了，这次没法和你们一起飞长途。”
他下意识看向乐以湄，眼底藏着直白的牵挂与不安：“siren，你第一次飞十二小时长线，会不会怕？高空时差、长途疲惫、突发气流都很难熬，还有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没敢直说凌云志的存在，只低声道：“你万事小心，有任何事，落地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乐以湄回头，看向他眼底真切的焦灼，唇角弯起温顺柔和的笑意：“我不怕的，issac。有云志哥带队，还有卓芝一起，我会好好完成任务，平安落地。”
唐亦风看着她安然无恙的模样，纵使满心牵挂，也只能压下心绪，乖乖点头：“那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，别硬撑。”
一旁的童希欣、万浩聪几人也纷纷上前叮嘱。
午后，飞扬总部正式下达飞行指令。
次日清晨七点，两组长途机组同步集结停机坪，检修飞机、核对航线、召开行前会议，同步起飞，奔赴双向异国长空。
入夜，众人陆续结束工作，各自归家休整，为后日的飞行养足状态。
唐亦琛的私宅
暖灯落地，晚风穿帘。
乐以湄坐在沙发上，安静整理后日澳洲航线的飞行手册，逐条标注长途航线的注意事项，字迹工整沉稳，一丝不苟。
唐亦琛洗完澡出来，湿发微湿，一身居家私服，褪去职场冷峻，只剩独属于她的温柔沉敛。
他走到她身边坐下，自然而然抬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，目光落在满页的航线标注上，语气温柔却藏着深意：“第一次飞十二小时长途，压力很大。”
不是疑问，是笃定。
长线飞行，对新人副驾而言，心态、体力、专注力都是极致考验。
乐以湄抬头看他，浅瞳湿漉漉的，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与乖巧：“是有点紧张，不过我都提前复盘完流程了，云志哥经验足，会带我稳住的。”
她坦然提起凌云志，坦荡又无辜，没有半分遮掩，落落大方。
唐亦琛看着她纯粹无害的眉眼，心底那道悬而未决的裂缝，依旧隐隐作痛。
他清楚明日的局面。
他远飞罗马，远离她的身边，无法护她周全。
整整十二个小时，密闭长空之上，她与凌云志独处……
可他没有任何立场阻拦。
只能信任。
信任自己的兄弟恪守分寸，信任自己的爱人坦荡纯粹。
“嗯。”他低低应声，指尖握紧她的手，语气沉而郑重，“不用有压力，正常发挥就好。长途疲惫，记得适时休息，别硬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乐以湄顺势靠在他肩头，“你飞罗马也要小心，路途遥远，平安起落。”
“好。”
凌晨破晓，天光微亮。
港岛国际机场灯火通明，机务人员彻夜检修，两架洲际航班整装待发，机翼映着初晨微光，肃穆规整。
七点整。
两组机组全员准时集结停机坪。
唐亦琛一身机长制服，身姿冷挺挺拔，眉眼沉静克制，周身是顶尖机师的专业威严。身侧的乐以珊妆容温婉，空乘制服规整，眉眼温柔，满心期待。
另一侧。
凌云志一身机长正装，温润眉眼褪去平日闲散，覆上职业冷峻，只是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沉郁。
身侧，乐以湄身着实习制服。
规整的藏蓝制服衬得她身姿纤挺利落，褪去了平日的温柔，多了几分机师独有的干练沉稳。
她的身侧，凌卓芝一身崭新空乘制服，明媚飒爽，气场全开。
少女站在两人身侧，眼底清明通透，不动声色，将这尴尬又微妙的氛围，尽数收纳。
行前最后一次核对组员信息。
唐亦琛与凌云志两人，隔着数米人流，遥遥对视一眼。
兄弟多年的坦荡默契，在今日，悄然蒙上一层看不见的隔阂与试探。
“准备起飞。”
塔台指令同步传来。
两道低沉沉稳的机长应答声，一前一后，响彻停机坪。
两架庞大的洲际客机，缓缓滑行、加速、腾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