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十分钟的休憩时光，在极致的静谧中，缓缓走向尾声。


    乐以湄睫羽轻轻一颤，缓缓睁开双眼。


    她缓缓坐起身，被褥从肩头滑落，利落的制服领口规整得体，没有半分凌乱慵懒。


    “休息好了。”


    她轻声开口，语气温软平和，打破室内长久的死寂，起身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角，身姿挺拔端正，已然切换回专业冷静的状态。


    靠墙伫立的凌云志闻声回神，他抬眸看向她，嗓音温润平稳，无半分异常：“体力缓过来了？”


    “嗯，完全好了。”乐以湄轻轻点头，“换你休息吧云志哥，剩下的值守时间，我来盯着就好。”


    凌云志望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，心底那点涩意悄然翻涌，却终究没有推辞。长久的高空值守耗神费力，他的确需要短暂休整，更不想因为自己心绪浮动，影响整趟航班的安全。


    他微微颔首，侧身迈步走向另一侧空置的单人床，动作轻缓：“好，辛苦你值守一小时。有任何数据波动、气流异动，第一时间喊我。”


    “我明白的，你安心休息。”乐以湄应声，顺势走到休息室门边的值守座椅坐下。


    凌云志没有立刻躺下。


    他静静站在床边，目光落在窗边静止的云海光影上，沉默良久，忽然轻声开口，语气随意得如同寻常闲谈：“再过几天，就是bell的生日了。”


    轻飘飘一句话，落在静谧无声的休息室里，却带着无形的重量，瞬间绷紧了整片空气。


    乐以湄指尖微顿，随即若无其事抬眸，“对哦，我差点忘了，姐姐的生日快到了。”


    今年姐姐新婚第一年，肯定要好好热闹过一次。之前忙着复试考核、轮岗集训，一直没来得及好好准备礼物，等航班落地回去，我刚好来得及挑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。”


    “嗯。”他低低应声，语气轻淡，听不出情绪，“今年是她婚后第一个生日，我打算在家简单办个小聚餐，就家里几个人，安静热闹，不请外人。”


    顿了顿，他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隐忍：“到时候你和亦琛，也早点过来。”


    “好呀，肯定准时到。新婚首个生日，一定要热热闹闹的，不让姐姐留遗憾。”


    凌云志看着她毫无破绽的温柔模样，心底的酸涩与荒唐感愈发浓重。
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命运格外讽刺。


    当年爱到极致、求而不得的小姑娘，如今成了他妻子最疼爱的妹妹，成了他兄弟深爱的恋人，成了他每逢佳节、岁岁团圆，必须体面相待、温柔呵护的至亲之人。


    他要看着她和唐亦琛恩爱和睦，要笑着接纳他们的甜蜜陪伴，要在妻子的生日宴上，看着最圆满的假象，独自吞咽所有陈年遗憾。


    无处可逃，无处宣泄，连失态的资格都没有。


    “你有心了。”凌云志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暗流，语气轻缓，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疲惫，“你好好值守，我休息了。”


    “嗯，放心。”


    得到应答，凌云志终于不再多言，轻轻躺下身子，合上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