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破晓,海雾漫过整片海岸线。
晨光是清透的浅白,穿透厚重的雾层,落在别墅的落地玻璃窗上,揉出一片朦胧温柔的光晕。浪潮声变得平缓柔软,褪去了深夜的汹涌暗流,整栋庭院安静得只剩风穿绣球枝叶的细碎轻响。
周菀醒得很早。
她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,一身素雅的米白针织薄衫,长发松散挽成低马尾,几缕碎发垂在颈侧,衬得脖颈线条纤细脆弱,侧脸在晨光里干净得近乎透明。
她没有惊扰卧室里休憩的人,轻手轻脚下楼,独自站在庭院的石板路上。
微凉的海风拂过衣摆,带着山野与大海交织的清冽气息。她垂眸看着脚边层层叠叠盛放的深蓝绣球,茶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晨起的慵懒柔和,只剩一片冷静通透的淡漠。
昨夜与卓彧的深夜交谈,字字是温柔的情话,句句是人心的试探。
她表演了一场无欲无求的戏,稳住了卓彧心底最大的忌惮,也彻底打消了他对自己学历与野心的最后疑虑。
金融深耕者,最惧贪念外露;掌局掌权者,最怕人心难控。
她偏要演一场甘于平庸、贪恋安稳的戏码。
舍弃浮名前程,只为伴他身侧——这是卓彧最想要的答案,也是她最完美的保护色。
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,低沉慵懒。
不用回头,周菀便知是卓彧醒了。
她迅速敛去眼底所有深沉城府,转瞬覆上一层温顺柔软的水汽,肩头微微放松,身形归于一贯的单薄安分,缓缓转过身。
卓彧立在别墅玄关的光影交界处。
褪去西装凌厉,一身极简的炭灰色休闲家居服,衣料柔软贴合身形,冲淡了他半生杀伐的桀骜戾气,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斯文慵懒。发丝微湿,带着刚洗漱完毕的清爽,左耳那枚冷亮的银钉,在晨间柔光里敛尽锋芒,只剩低调的冷感。
他眼底早已褪去熟睡的松弛,深黑眼眸沉沉敛着未散的探究,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庭院中的女孩身上。
一夜安眠,他依旧清醒。
依旧清楚这份唾手可得的温柔,太过完美,太过无懈可击。
可目光落在她怯软干净的眉眼间,心底所有戒备,又会不由自主地层层退让。
“醒得这么早?”
“海边天亮得早,睡不着,就出来吹吹风。”周菀轻轻应声,脚步轻缓上前,站在他面前,“先生也醒了。”
卓彧垂眸看着她,视线掠过她干净无垢的眉眼、安分低垂的睫羽,指尖微痒,克制住想要触碰她发顶的念头,只淡淡颔首:“嗯。”
“身子彻底舒坦了?”
“早就好了。”周菀浅浅弯唇,笑意清淡无害,“托先生的福,没有半点不适了。”
两人并肩折返屋内,佣人早已备好清淡精致的晨食,摆盘简约雅致,皆是周菀喜欢的口味。
卓彧一如既往,安静看着她小口进食,目光大半时间都落在她身上,极少言语,却存在感极强。
饭至中途,庭院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汽车引擎声,轻柔短促,并非中环商务车辆的凌厉声响,温和又陌生。
周菀进食的动作微顿,眼底掠过一丝了然。
应该是卓至然。
她算得准时机,也摸清了卓至然温柔热忱的性子,静养多日,必然会上门探望。
卓彧眸光亦是微抬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讶异,随即覆上温和的纵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