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之后，三人驱车离开临海别墅。


    轿车缓缓驶离盘山公路，告别翻涌不息的海面，一路向着城郊山野行进。


    窗外景致缓缓更迭。


    深蓝海浪褪去，层层青绿山野接踵而至，海风换成温柔山风，咸湿气息化作草木清甜，喧嚣浪潮归于山野静谧。


    卓至然坐在后座，叽叽喳喳说着农庄的趣事，说着四季花开、山野晨昏……


    卓彧亲自驱车，身姿挺拔松弛，眉眼间的凌厉尽数敛去，只剩安稳沉静。只是余光总会时不时、不着痕迹地扫过后座的女孩。


    周菀安静靠窗而坐，身姿单薄温顺，安静听着卓至然闲谈，偶尔浅浅应声，眉眼柔和恬淡，像融入山野清风里的一抹月光。


    山野公路蜿蜒纵深，越往深处，绿意越浓。


    城市所有喧嚣、海边潮声、中环残留的资本硝烟，尽数被层层叠叠的青峦隔绝在外。


    轿车平稳提速，穿过林荫隧道，斑驳碎光透过枝叶缝隙，一片片落在车厢里。


    明明灭灭的光影，交替扫过卓彧深邃冷白的侧脸，扫过他松弛微垂的眼睫，也一遍遍拂过后座周菀安静柔和的眉眼。


    一路车程静谧松弛，半个多小时后，车子缓缓驶入卓至然的农庄。


    院门是原木栅栏，爬满缠绕的浅紫色碎花，推开门便是满眼蓬勃绿意。大片花田铺展向远山，青草地柔软绵长，零星散落着几栋极简原木小屋，炊烟轻缓，鸟鸣清脆，是与世隔绝的清净桃源。


    没有监控密布的拘束，没有海浪日夜不休的裹挟，没有密闭别墅的压抑私谧，开阔、通透、松弛。


    卓至然率先推开车门，深吸一口山野清气，笑意清甜：“终于到啦！这里空气是不是超级好？”


    周菀跟着推门下车，双脚落在柔软的青草地上，微凉的山风瞬间掀起她额前碎发，拂过纤细单薄的肩线。


    她下意识微微仰头，轻阖眼眸，任由晚风拂面，茶色眼眸半掩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松弛的笑意。


    这一刻的柔和，没有伪装、没有刻意，是置身山野旷野、脱离密闭囚笼后，最本能的舒展。


    恰好落入身后男人沉沉的眼底。


    卓彧停好车，缓步从车身绕出，身姿挺拔矜贵，一身浅灰休闲装站在遍野青绿之间，清冷桀骜的气质与山野温柔格格不入，却又莫名极致相融。
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，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女孩。


    阳光落在她白皙通透的侧脸，睫毛细碎纤长，发丝被风吹得轻轻飞扬，单薄的身形立在烂漫花田前，像一幅不经世事、不染尘埃的画。


    心底那点根深蒂固的猜忌、试探、掌控戒备，在这片温柔山野里，在她松弛柔和的侧影里，悄然松动了半分。


    可松动不代表松懈。


    “菀菀，过来看看！这边全是雏菊，那边的绣球比海边别墅开得还要盛！”卓至然牵着她的手腕，轻快往花田深处走，语调鲜活温柔。


    周菀被动跟着往前走，步履轻软，回头浅浅望了一眼身后的男人，温顺应声：“好。”


    那一眼回望，浅淡、乖巧、无意。


    落在卓彧眼底，却成了心甘情愿的等候与依赖。


    他抬步，不紧不慢跟上两人的脚步，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。


    不近，不打扰她难得的松弛自在；


    不远，分毫不让她脱离自己的视线掌控。


    花田小路铺着细碎青石，两侧青草没过脚踝，野花肆意盛放。


    卓至然兴致盎然地介绍着每一片花田、每一处景致，满心欢喜地带周菀逛遍农庄角落。周菀始终安静聆听，偶尔轻声应答，眉眼柔和，分寸恰到好处。


    逛至半途，山间晚风忽然变大，卷着微凉凉意扑面而来，比白日更沉更冷。


    周菀穿的单薄，针织衣衫挡不住山野夜风，肩头骤然一冷，身形下意识轻轻一颤，肩头微微蜷缩，指尖下意识收拢。


    这个细微的、毫无防备的小动作，瞬间被身后的卓彧精准捕捉。


    他眸光微沉，脚步瞬间顿住。


    不等她察觉寒意、不等她开口示弱，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然快步上前。


    下一瞬，一件带着温热体温、清冽冷香的外套，轻轻覆在了她单薄的肩头。


    周菀背脊微僵，睫羽骤然一颤。


    她顺势抬眸，茶色眼眸蒙着一层恰到好处的懵懂与羞怯，抬头望向身侧俯身的男人。


    卓彧微微垂眸，狭长深邃的眸子近在咫尺，黑眸沉沉灼灼，盛满山野光影，也盛满化不开的、隐忍的沉溺。


    阳光落在他轮廓锋利的眉眼上，冲淡了商场杀伐的戾气，却衬得眼底的偏执更浓。


    “山里风凉。”


    他嗓音压得很低，被山风揉得沙哑磁性，气息浅浅拂过她的耳畔，温柔又危险。


    “穿得太单薄，会着凉。”


    周菀微微垂眸，耳尖泛起浅浅的绯红，温顺又羞怯，轻声道谢：“谢谢先生。”


    一旁的卓至然看着两人之间无声流转的氛围，眼底只剩温柔笑意，由衷感慨：“哥也太细心了，比我想得还疼你。”


    卓彧直起身形，退回不远不近的距离，“别冻着。”


    简简单单三个字，算是回应，也算是终结了卓至然的打趣。


    可他的目光，自此之后，再也没有从周菀身上移开过。


    风吹花动，枝叶婆娑。


    遍野繁花摇曳，光影斑驳流动。


    青石小路上，三人继续往前漫步。


    卓至然依旧走在最前，满心欢喜地引路。


    周菀走在中间，披着带着他体温的外套，身形单薄温顺，步履轻缓。


    卓彧落于最后，半步之距。


    不远不近，恰好能将她整个人纳入眼底，他走得很慢，目光沉沉锁着她的背影。


    目光掠过她被外套轻轻裹住的肩头，掠过她纤细柔韧的背脊，掠过她随风轻扬的发梢。


    行至花田中央的木质观景台，卓至然终于停下脚步，笑着回头：“这里是农庄视野最好的地方，傍晚落日会铺满整片山野，超级好看！我们在这里歇歇吧。”


    观景台凌空架在花田之上，四周无遮无挡，远山、青野、花海尽收眼底，晚风通透温柔。


    三人依次落座。


    木质长椅宽敞，卓至然随性坐在最外侧，转头望着远山闲谈，满心惬意。


    周菀坐在中间，身姿端正温顺，双手轻轻放在膝头，安静望向漫山青绿。


    卓彧坐在最内侧。


    不知不觉中夕阳缓缓西斜，暖橘色光晕铺满整片山野，落在三人身上，将影子拉得悠长交叠。


    卓至然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笑着道：“我去厨房准备下午茶，摘点新鲜花果，你们在这里慢慢看落日，好好吹风！”


    说完，她便踏着轻快的步子，转身走下观景台，远远离开，将整片静谧的落日天地，彻底留给了他们二人。


    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最终彻底消散在花田深处。


    偌大的观景台，只剩风、落日、花海，和咫尺相对的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