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流园,深夜十一点。
四十七个摄像头,红点一闪一闪。顾寒刷开最里面那间库房的门,反手关上,把外面的世界锁在门外。
库房里堆着货——上个月从大明拉回来的糖、玻璃、酒,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。他绕过货堆,走到最深处。墙角那面墙,以前是水泥的,如今在他眼里,有一道看不见的缝。
他伸手,按在墙上。眉心烫得像被火燎了一下。
墙裂开了。不是真的裂,是他了一道门——光从缝里透出来,青白色的,不刺眼。他走进去。
归墟仓。
十万平米,还是那个样子:灰白色的地面,望不到头的空旷,空气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——像雨后的土,又像新开的金属。他站在门口,环顾四周。
然后他看见了那面墙。
仓的深处,以前是实心的。现在,那面墙上多了一道门——半掩着,门缝里透出同样的青白色光。
他走过去,推开门。
新的空间。
三十万平米。是他的仓的三倍大。地面是一样的灰白,一样的空旷,一样的安静。他站在门口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在空旷里一下一下,很响。
他走进去,脚步声在空旷里传出去很远,又折回来。他走了大约一百步,停下来,环顾四周——没有货架,没有灯光,没有边界。像一片凝固的、没有风的平原。
他蹲下来,摸了摸地面。灰白色的地面,凉的,硬的,像石头,又比石头平。他用指节敲了敲,声音沉闷,不像空心的。
他站起来,在心里算了一笔账:一门,一趟能搬五十吨。二门——他抬头,看着那片望不到头的空旷——两百吨。
两百吨。他想起大明那边,应天城一个月的糖,不过三千斤。两百吨,够整个应天城吃上一年。以前他拉货,一车一车,算计着吨位,算计着趟数,一趟五十吨,要跑好几趟才够一个月的量。如今一趟,四倍。
他决定试试。
他走回一门,从货堆里搬起一箱糖——五十斤,搁在肩上,走回二门。他站在二门门口,想了想,又回去,一口气搬了四箱:两百斤,摞在门口。然后他弯腰,把四箱一起抱起来——两百斤压在胳膊上,沉,但不是极限。
他放下,又添了两箱:三百斤。抱着走了一圈,还能走。
他又放下,添到五百斤——这回,胳膊开始抖了。他放下箱子,喘了口气,看着那堆货,心里有了数。
两百吨,是门力。他这身子骨,还是一次两百斤比较稳妥。但门力翻四倍,意味着他拉货的趟数可以少一半——以前一天一趟,一趟五十吨,一个月攒不够应天城一个月的货;如今一趟两百吨,一天一趟,够应天城吃一年还有富余。
他放下箱子,正要直起身,手心里的门纹忽然一烫。
他低头。掌心的纹路,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——不是平时那种淡光,是一道一道地亮,像有人用笔,顺着纹路重新描了一遍。第一道线,从掌根到指尖,稳稳地亮着;然后,第二道线,从第一道线的尾端分岔出来,缓缓延伸,像一条河流分岔,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新的河床。
他盯着那道新线,看着它慢慢爬满整个掌心。第二道线亮完,光才一点一点地暗下去,纹路恢复了原样——可那道新线,已经留在了掌心里。
二门。
他忽然明白过来。门升级了。不是因为时间,是因为他了多少东西——糖、镜、酒、玻璃、玉、书、瓷器,一车一车,一趟一趟,累计的贸易额,终于推开了第二道门。
他蹲在货堆边,忽然笑了一下。
二门。他自言自语,下一个,三门。一百万的贸易额。
他想起门等级表——那是他头一回在梦里看见的,刻在门框上的字。一门,贸易额零;二门,十万;三门,一百万。他已经推开了二门,下一个数字,是一百万。
一百万两白银,还是——一百万块钱?他还没摸清门算账的口径。但他知道,路是走出来的。他一趟一趟地过,一车一车地拉,那个数字,迟早会到。
他走到仓库角落,那里放着一只旧木箱。他打开木箱,里面是他从大明攒下来的银子:一只银箱,还有那个铜钱罐。
他数了数铜钱罐里的铜钱。二十九枚。
他想起那个中年人数铜钱的场景——四十六枚,第十七枚是旧钱。他这罐子里的铜钱,是他自己一枚一枚攒的,每过一次门,收一枚。门收他的钱,他收门的路。
他合上盖子,把铜钱罐放回木箱,锁好。然后他走出二门,走回一门,走回物流园库房,反手把门关上。
手机在怀里疯狂地震。
他掏出来,十三个未接来电,苏曼的。他回拨过去,苏曼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:
顾寒!你去哪了!我打了你一晚上电话!
在仓库。他说,怎么了?
税务局的约谈函,寄到公司了。苏曼说,约谈时间:明天上午九点。你赶紧过来,我们得把账再过一遍。
顾寒站在库房门口,看着外头路灯下自己的影子。
知道了。他说,明天见。
挂了电话,他回头看了一眼库房深处那面墙。墙还是那面墙,水泥的,结结实实。
可他知道,墙后面,多出了三十万平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