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队赶到厂办时，林秀芸的饭盒仍扣着，信封原样搁在桌上。


    刘大队让马长贵从头再说。说到七号小四轮，他抬头问：“账本上车了，你看见了？”


    马长贵摇头：“车斗里是三捆旧纸。”


    刘大队在本子上添了一行，收起信封。


    “蒋干事，先给二号锅炉房打电话。”他说，“七号车的废纸先搁棚里，别往炉里送。别的照旧。”


    蒋干事抓起听筒，又回头问：“门岗那边要不要拦车？”


    马长贵一下抬起头：“我出来时邵三还守着车。门岗一喊，他不就知道是我说的？”


    刘大队道：“坐下。你只见过三捆纸，没见账本。”


    “可那车真要进了炉……”


    “所以先把纸留下，别满厂喊车里有账。”刘大队说，“电话打完，你骑车先去仓库口。小李跟我走。”


    马长贵带路，周建成跟刘大队、小李一道去了仓库。


    外协仓库在厂北货运道尽头，一排低矮平房靠着围墙。


    蒋干事骑车先到一步，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临时登记本。


    “我到货运道口，七号车刚拐过去。”他说，“车上还是三捆纸，邵三坐在车斗边。我追不上，就先守了门。门是虚掩的，看仓库的老李上午还说锁着。”


    锁扣新崩了一角，门框边有新擦痕。刘大队蹲下看了一眼：“先拍门和锁。”


    一个年轻民警架好相机。刘大队指了指门轴边两道朝外的新鞋印：“从右边进。”


    煤油味混着焦纸味从门缝涌出来。刘大队戴上手套，避开门轴边的鞋印进了仓库。


    北间旧档案柜敞着，里面已经空了。柜前只有一小堆黑灰，倒着的搪瓷缸底还沾着煤油。


    周建成隔着门槛看了一眼：“没有黑皮封面，烧的是散页。”


    民警从灰里夹起一截只焦了边的纸。背面透着红星厂旧信纸水印，正面还剩“京广线南下货物联系”和半个“底”字。


    刘大队的手电从柜脚扫到门槛。两道沾着油灰的窄轮痕一直往外，出了门才混进货运道的车印。


    马长贵说：“仓库捆废纸，用的就是这种小板车。今早邵三叫人推过，纸里夹了什么，我没看见。”


    蒋干事从收发簿里抽出七号车的蓝色底联：“十二点四十七分出车，送二号锅炉房。回联没回来。”


    “谁能让车中途换地方？”刘大队问。


    “平时得主任改，还要补新单。”马长贵说，“今天谁开口，我没听见。”


    货运道值班亭的记录也停在十二点四十七分。去锅炉房不用出北门，车却一直没交回联。


    刘大队问：“谁接车？”


    “焦师傅。纸进了棚，他才签字。”


    刘大队折起底联：“去锅炉房。小李，再叫一辆车。”


    他朝周建成点了一下：“你坐后车。”


    两辆车开到门口。蒋干事夹着那张单钻进前车；周建成上后车时，仓库里还在响快门，马长贵坐在门外木箱旁回答记录员的问话。


    两辆车一前一后拐上货运道。煤场口已经看得见，前头却没有七号车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