列车进站前,张乘警一直守在七号车厢中段。
鸭舌帽的右手还压在黑皮包口。黑表退回邱明山外侧,裤脚沾着水。金链子站在过道里,离车门三排远。
车轮擦着钢轨慢下来。张让列车员先把售货小车锁回水房,又叫离邱最近的几名旅客等车停后走后门。周建成退到前排座背后,白凤留在折叠桌旁。
鸭舌帽盯着前端车门,右手仍压着包口。黑表的脚停在湿批条旁。
前端车门一开,站台上的铁路公安先让下车旅客走了两拨,才有三个人上车。
带队的中年公安径直看向张乘警:“你亲眼见了什么?”
“黑表扯钱袋。鸭舌帽包里露过刀柄。金链子打过手势,另外两个紧跟着动。”
“刀身出来没有?”
“没有。木柄露在包口,手还握着。”
带队者叫一名公安留在前端门线外侧,另一人沿过道去了后门方向。列车员把邱明山附近两排旅客往空座里引,给下车的人留出通道。
一个挎帆布袋的旅客还想从前门下,带队者侧身让出门线:“能下。别停在这几排看。”
人走过去后,前后两个出口仍敞着,下车旅客照常往外走。
“黑皮包放地上,手离开。”带队者说,“黑表离这位旅客远一点。金链子回原座。”
鸭舌帽把包夹在腿侧,提带又在掌心绕了一圈。
黑表退了半步,嘴里道:“生意没谈成,也不能不让人下车吧?”
金链子仍站在过道里。他看了一眼前门,又借车窗反光往后扫。
后位公安正从两排座背间往前靠。
金链子迈向车门。
“回去。”带队者说。
金链子又往前一步。站台上正在催先下后上,门边一个提竹篮的旅客刚跨到踏板上,他忽然撞过去,伸手拨开竹篮。
黑表同时攥住邱明山的藏青钱袋。
邱早防着他,双手一下抱紧。黑表没能把钱袋拽走,反把他从窗边扯得肩膀离开椅背。
鸭舌帽拉开黑皮包。
木柄先露出来,接着是一截灰白刀身。刀还没完全离包,他的手腕已经朝过道转。
“放手!”张乘警扑向黑表抓钱袋的手。
前端公安从座位外侧扑上来,抓住鸭舌帽持刀的手腕。后位公安直奔车门,去拦已经探出半边身子的金链子。
邱明山还死抓着钱袋。黑表向后一扯,他的膝盖撞上座椅扶手,半个身子被拖进过道。
“我的钱!”
“松包,往里缩!”周建成喊。
他站在前排座背后,双手仍压着椅背顶沿。
邱明山扭头看他:“这里头是我进货的钱!”
黑表借他回头又拽了一把。钱袋提带勒进指缝,线脚发出轻响。
白凤原本站在窗侧。她侧身挤到折叠桌里侧,给邱让出退向窗边的位置。
“往这边缩!”
邱的手仍扣着提带。
前端公安已经压住鸭舌帽的手腕。鸭舌帽猛地往回抽,刀口没能抬高,却横进过道,偏向邱被扯出来的腿。
邱的食指先松了。
黑表察觉到,又把身子往后一沉。提带从邱掌心滑出半寸,勒住剩下几根手指。
邱低头看钱袋,又看刀口。嘴里骂了一句,拇指还是扣着提带。
公安把鸭舌帽手腕压到座椅扶手上。刀尖在挣扎中向下一沉,从邱的裤腿外侧掠过,离他的腿不到半尺。
邱明山猛地张开手。
钱袋落到地板上,被黑表拖出一步。邱自己跌回窗侧,后背撞上白凤让出的座位,双腿也缩进座间。
过道空了出来。
张扣住黑表抓钱袋的那只手腕,往下一拧,将那只手压到扶手上。黑表另一只手刚抬起,就被张用肩膀顶回椅背。
前端公安趁鸭舌帽失力,把他持刀的手腕压到膝上。刀掉在地板上,弹了半圈。
带队者一步卡到刀和鸭舌帽之间:“都走后门,别围!”
列车员立即把等着下车的人往后引。
门边,金链子已经跨出一只脚。后位公安从他腋下扣住胳膊往回带。他抓住门框,鞋底在门槛上蹭响,想借站台上的人流往外挣。
站台值班员退开两步。后位公安把金链子的胳膊反压到背后,拖回车内。
三个人被分开控制在车门、中段和前排,谁也够不到谁。
黑表还在喊:“他答应看货!钱袋是他自己递过来的!”
邱明山贴着车窗喘气:“我答应看夹克,没答应把钱给你!你抢的是我的钱!”
“买卖纠纷下车再说。”带队者道,“刚才谁抢、谁拔刀,车上有人看见。”
带队者用硬纸板托起刀,又让人收好湿批条和黑皮包。
张转述了白凤看见黑表往夹层塞册子的事。随后,带队者让邱捡回钱袋。
邱摸了摸封口,又按了按里面的厚度:“钱要不要交给你们?”
“先在你手里。少没少,等人分开再核,别在过道数。”
邱把拉链拉到头,将钱袋塞回衣襟。他抬手时,指缝里已被提带勒出两道红印。
三名嫌疑人被分别带下车。张、周建成、白凤和邱明山也跟进站台值班室。
进门前,红纱巾抱着那只深色布包站在七号门外。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原本向她伸手,看见铁路公安带人下来,又看见白凤被点名叫进值班室,手缩了回去。
红纱巾追上半步,从深色布包里取出那只牛皮纸包。灰夹克抬手把纸包推回她怀里,转身混进站台上的旅客。
周建成只来得及看见这一眼,便被张叫进值班室。
邱明山跟在他后面。藏青钱袋已经按回衣服里,他又从另一只内袋摸出五张十元钞票,叠得齐齐整整。
“周兄弟,”他把钱递到周建成眼前,“这份你拿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