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趟去往瑞典的路，林婉从出发那天起，就没安生过一天。


    临走之前001就跟她说得清清楚楚，为了保她的命，国家布置了五条一模一样的出行线路。


    五支队伍，装扮一样、安保一样、排场一模一样。另外四支全是替身，专门假扮成她的样子，出去吸引敌人的火力，帮她挡追杀。


    林婉心里门儿清。这些人，全是替她冒险、替她挡死的。


    可她一点办法都没有，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，希望队伍跑得快点、再快点。


    只要她能平安抵达瑞典，顺利办完颁奖大典，后面的人压力就能小很多，牺牲也能少一点。


    但现实根本没这么温柔。追杀遍布整条航线，敌人根本不给任何活路。


    出发第一天，两支替身队伍直接遭遇围杀，全军覆没，一个人没活下来。


    第二天，又一支队伍彻底没了。


    到第三天，浩浩荡荡五条队伍，就只剩下两支——林婉这队，外加最后一支替身队。


    那时候距离瑞典，还有整整一天路程。


    身边的气氛一天比一天压抑，所有安保、军人个个神经紧绷，脸色难看至极。


    林婉看着大家的状态，心里清清楚楚，局势已经凶险到极致了。


    她心里疼得厉害，肯定又有很多战友牺牲了。但她逼着自己冷静，现在绝对不是难过的时候。


    她必须坚强，必须把脊梁挺得笔直，半点不能露怯，更不能让境外的敌人看笑话。


    当天夜里，最坏的消息还是来了。最后一支替身队伍，也彻底失联、全员殉国。


    五条队伍，四支全灭！一百多号安保人员，全部牺牲！


    当001把消息告诉林婉的时候，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痛得像被硬生生绞碎。


    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，可她死死憋着，一滴都不敢掉。


    她心里明白，田青他们所有人都在拼命护着她，所有人都在瞒着她、怕她崩溃、怕她出事。


    她不能表现出半点不对劲，不能让大家分心，更不能给任何人添乱。


    只能压着悲痛，咬着牙，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赶路。


    可越靠近瑞典，追杀的敌人就越多、越疯狂。


    甚至林婉清清楚楚看到，很多杀手的衣服上，明晃晃印着史密斯家族的专属徽章。


    林婉心里只剩无尽的嘲讽和心寒。


    那个史密斯，真是无药可救、无耻至极！


    他在实验室耗了十几年，磕磕绊绊、熬白了头，半点核心突破都没做出来。


    她只用短短几年，吃透所有原理、完善全部数据、千次实验完美复刻，直接拿下世界级突破！


    明明是他自己没本事、钻不透科研瓶颈！他却一直偏执的认为，是林婉偷了他的成果、抢了他的诺贝尔奖！


    简直可笑又可悲！


    境外的杀手一波接一波围上来，密密麻麻根本杀不完。


    随行的安保军人全部配着枪，拿着武器，以命相搏，死死守住路线，护着林婉突围。


    敌人火力太猛，人数太多。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，队伍的人越来越少。


    到最后，林婉再也看不下去，直接弯腰捡起牺牲战友掉落的枪，亲自加入了战斗。


    这几年她从来没有松懈过自保，专门缠着田青，手把手教她拆枪、装枪、射击、实战。


    田青以前就说过，林婉天赋太吓人，要不是天生适合搞科研，进军队绝对是顶尖狙击手，出手就是一枪一个。


    再加上林婉常年坚持锻炼，体质远超常人，耐力、反应、专注力全都顶尖。


    此刻她端枪迎战，冷静又果决，一枪一个精准带走冲上来的敌人，硬生生给队伍杀出一丝喘息的机会。


    所有人拼尽全力，一路血战、一路突围，躲过无数次埋伏、无数次绝杀。


    一路打、一路闯、一路牺牲。等到终于踏进瑞典这座颁奖城市的时候，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，最后只剩下十几个人。


    明面上的追杀，终于暂时停了。


    一行人浑身狼狈、满身风尘、带着硝烟血迹，刚入城，瞬间被四面八方的外国摄像机、记者团团围住。


    无数镜头对着他们不停拍摄，记者一窝蜂冲上来追问各种问题。


    关键时刻，咱们国家驻外大使馆的人及时赶到，立刻拦在前面，隔开所有媒体，硬生生护住林婉一行人，安全送到指定酒店。


    折腾了整整一路，终于能暂时歇口气，洗掉满身疲惫和血腥。


    直到这时候，彻底安稳下来，林婉才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地问向身边的田青。


    “田姐，是不是顶替我的那些同志们……全都牺牲了？”


    田青身子一僵，眼神躲闪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

    林婉看着她，缓缓开口：“我猜到了。这四天一路追杀，单凭我们一支队伍，绝对扛不下来。肯定是有替身队伍替我们挡了大部分火力。他们……还有活着的吗？”


    田青再也忍不住，瞬间红了眼眶，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。


    “没了……婉婉，都没了。五支队伍，其余四支全军覆没，一百多号人，全部殉国。”


    林婉低着头，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，心彻底沉到了谷底。


    她颤抖着声音，一字一顿追问：“告诉我……假扮我的，替我上路的……到底是谁？”


    田青闭了闭眼，泪水滑落，报出四个老人的名字：“张敬山老院士、田宏远老院士、王德明老院士、刘启安老院士。”


    听到这四个名字的一瞬间，林婉的心，彻底碎得彻底。


    这四位老爷子，陪着她在秘密基地奋斗了整整好几年。


    平日里待她就跟亲晚辈一样。她熬夜犯困，老人给她披衣服；她实验受挫难过，老人耐心宽慰开导；她压力大扛不住，老人挨个陪着她谈心、帮她梳理科研难题。


    一路护她、疼她、帮她、陪她熬了无数个日夜。


    明明是最疼她的长辈！明明是本该安安稳稳养老的老前辈！为什么偏偏是他们……替自己走上这条必死的绝路！


    林婉浑身发抖，泣不成声。


    这时田青颤抖着手，从贴身内兜，掏出一封厚厚的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。


    “婉婉……这是四位老院士，提前留给你的遗书。”


    林婉双手抖得厉害，几乎握不住信纸，她颤抖着拆开，一字一句看着老人朴实又滚烫的字迹。


    【婉婉，好孩子。你能看到这封信，就说明我们这几个老家伙，已经走了。


    你千万别难过。我们活了一辈子，奋斗了一辈子，累了一辈子，这回，也该好好歇歇了。


    我们这代人，是从国家最穷、最苦、最难的时候硬扛过来的。那时候搞科研，啥都没有！没设备、没材料、没技术！所有数据，全靠我们拿算盘，没日没夜一点点硬算出来。


    经常熬几天几夜算出一组数据，国外技术一更新，我们所有心血，直接作废。


    就算难成这样，我们也从没放弃。


    那时候我们心里就一个念想：只要国家能变强，百姓能过上好日子，我们受再多苦都值！


    几十年前国家一穷二白，我们能扛得住。几十年后国家崛起，我们这群老家伙，照样能为国赴死！


    婉婉，你真的不用太伤心。我们四个，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。


    一辈子泡在实验室，常年接触化学试剂、有毒原料，身体早就彻底垮透了。


    老刘得了胃癌，常年疼得睡不着；老张严重强直性脊柱炎，腰早就疼的不行了；老田脑袋里长了肿瘤，一直瞒着所有人硬撑；我年纪最大，肾脏早就坏透了，浑身都是病根。


    对我们来说，多活一天，就是多受一天罪。能有这个机会，替国家挡灾、替你铺路，是我们这辈子最好的结局。


    婉婉，别哭。国家和人民现在最需要你。


    你要站起来，堂堂正正站在世界舞台上，告诉全世界！我华国，从来不缺人才！从来不缺敢于拼搏、敢于牺牲的科研脊梁！


    你要替我们四个老家伙，好好守住华夏。替我们好好看一看，未来祖国科技腾飞、国泰民安的盛世光景。


    孩子，保重，好好为国争光。】


    滚烫的泪水，不停砸在信纸上，晕开一行行字迹。林婉哭得手脚发抖、整张脸发麻、呼吸都喘不上来。


    一幕幕回忆疯狂涌上脑海。


    每次她累到崩溃、困到睁不开眼，是四位老人温柔叮嘱她休息；每次她实验出错自责，是四位老人耐心安慰她、鼓励她；每次她被国际压力压得喘不过气，是四位老人站在她身前，替她遮风挡雨。


    那么温柔、那么可敬的四位长辈，再也回不来了。永远都回不来了。


    心口疼得窒息，整个人快要撑不住。


    田青看着她崩溃的模样，吓得赶紧上前抱住她，急得声音发颤：“婉婉！别这样！别太难过！国家需要你！你千万不能倒下啊！”


    周围所有幸存的安保、工作人员，全都慌了，立马冲上来围在旁边，纷纷开口宽慰她、安抚她。


    所有人都知道，这一百多条人命、四位老院士的牺牲，全部沉甸甸压在她一个人身上。


    过了很久很久。林婉才慢慢稳住情绪。


    她缓缓闭上眼睛，硬生生把心底所有的悲痛、酸涩、委屈，全部死死压进心底。


    再次睁眼时，眼眶通红，眼底却再无半分软弱，只剩彻彻底底的坚定和冷冽。


    她看着眼前所有人，一字一句，声音沙哑却掷地有声：“你们放心。”


    “明天的诺贝尔奖典礼，我一定会去。”


    “我会把这份属于国家、属于所有牺牲先烈的荣耀，完完整整带回华夏！”


    她眼神骤然凌厉，带着一身傲骨与杀气。


    “从今往后，还有谁不长眼、敢来招惹、敢阻我华夏前路！尽管来！绝不放过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