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是一片灰白色的荒原。


    这里没有天，没有地，只有漫天飘洒的灰烬，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雪。


    南宫殇璃行走在荒原之上，脚下的触感虚无缥缈。她看着四周，那些灰烬并非尘埃，而是一段段破碎的记忆碎片——


    那是顾北辰被绑在手术台上的画面；是冰冷的针头刺入脊椎的触感；是无数次在深夜里，因基因排斥反应而痛到失声嘶吼的绝望。


    “顾北辰。”


    她停下脚步，对着空旷的荒原唤了一声。


    风停了。


    在荒原的尽头，一棵枯死的树下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

    那不是那个身高近三米的半兽怪物，也不是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顾氏总裁，而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。


    他穿着不合身的病号服，光着脚，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——那是南宫殇璃很多年前随手送给他的生日礼物。


    听到声音，小男孩缓缓抬起头。


    他的脸上没有狰狞的鳞片，没有竖立的兽瞳，只有一双清澈却充满恐惧的眼睛。


    “姐姐……”


    小男孩怯生生地开口，声音颤抖，“别过来……我很脏。”


    南宫殇璃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

    她快步走上前，不顾小男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，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。


    “不脏。”


    她的声音有些沙哑，手指轻轻抚过男孩瘦弱的脊背，“你是顾北辰，你是三个孩子的父亲，你是……英雄。”


    “英雄？”


    小男孩茫然地眨了眨眼，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，“可是……英雄不会变成怪物。英雄不会想吃掉自己的孩子。姐姐，我好痛，身体里有火在烧，有虫子在咬……”


    南宫殇璃闭上眼，强忍着泪意。


    她知道，这是顾北辰潜意识里最深处的自我认知。那个“南洋生物科技”的基因改造，不仅摧毁了他的身体，更在他的灵魂上烙下了“怪物”的印记。


    “告诉我，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南宫殇璃轻声问道，掌心渡入一股温和的灵力，安抚着他躁动的意识，“是谁把你变成了这样？”


    小男孩的身体颤抖了一下。


    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。


    灰白色的荒原瞬间变成了一间洁白得令人窒息的实验室。


    “是……爷爷。”


    小男孩缩在南宫殇璃怀里，指着前方。


    在那里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正背对着他们，手里拿着一支装着蓝色液体的试管。


    南宫殇璃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
    那个背影，她太熟悉了。


    那是顾北辰的爷爷，顾氏家族的老族长，顾正雄。


    那个在顾北辰父母双亡后，一手将他抚养长大，被他视为至亲的爷爷。


    “为什么……”小男孩的声音充满了绝望，“我只是想帮他振兴家族……他说只要我打了这个针，我就能成为超人，就能保护姐姐……可是，好痛啊……”


    画面中，年幼的顾北辰被死死按在手术台上，凄厉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。


    顾正雄却仿佛听不到那撕心裂肺的哀嚎，他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，目光冷漠地扫过监视器上疯狂跳动的数据，手中的钢笔在记录板上飞快地书写着：


    “受体心率突破220，痛觉神经反应剧烈，但在可控范围内。”


    “加大剂量。”


    他头也不抬地命令道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，“南宫殇璃是觉醒的s级血脉，她是最好的药引。只有让她成为催化剂，你体内的‘神兽基因’才能彻底融合。为了顾家的未来，这点痛，你必须受着。”


    “爷爷……痛……我不想当容器……”手术台上的顾北辰抽搐着，鲜血从眼角流下。


    顾正雄停下笔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：“你不是容器，你是顾家最完美的作品。记录：第109次排异反应结束，准备下一阶段。”


    “容器……药引……”


    南宫殇璃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，鲜血滴落。


    原来如此。


    根本没有什么意外，没有什么绑架。


    这一切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献祭。


    顾正雄早就知道南宫家族拥有特殊的血脉之力，他知道普通的基因改造无法承载那种力量。所以，他选中了自己的亲孙子，用这种惨无人道的方式，将顾北辰改造成了一个能够容纳“神兽基因”的容器。


    甚至，连顾北辰和南宫殇璃的相遇、相知、相爱，或许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

    他需要南宫殇璃的血脉，来作为最后的“催化剂”，彻底激活顾北辰体内的神兽之力。


    “好狠的心……”


    南宫殇璃睁开眼，眸中已是一片冰寒，那寒意仿佛能将灵魂冻结。


    她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，看着他因为恐惧而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的小手。
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
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在小男孩的额头上落下一吻，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

    “睡吧。等你醒来，噩梦就结束了。”


    “我会把那些把你变成怪物的人，一个个找出来。”


    “我会让他们知道，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

    随着她的话音落下，周围的实验室景象开始崩塌。


    顾正雄那冷漠记录数据的背影在崩塌中化为灰烬。


    小男孩的身影渐渐消散，化作点点星光，融入了南宫殇璃的体内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现实世界，重症监护室。


    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“滴滴”声。


    病床上，顾北辰静静地躺着。他身上的鳞片已经褪去，变回了人类的模样，只是皮肤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。


    南宫殇璃坐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

    那只手冰凉，却不再狰狞。


    “殇璃……”


    门外，御风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，“爸爸……他醒了吗？”


    南宫殇璃回过头，看着门口那三个探着小脑袋的孩子，眼中闪过一丝温柔。
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替顾北辰掖了掖被角。


    “他睡了很久，太累了。”


    她走到孩子们面前，蹲下身，轻轻摸了摸他们的头。


    “但是，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”


    “梦里有很多坏人。”


    “现在，妈咪要去帮爸爸打跑那些坏人。”


    “你们在这里陪爸爸，好不好？”


    御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，伸出小手，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顾北辰的手指。


    “爸爸，快点好起来哦。”


    南宫殇璃看着这一幕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
    她转过身，大步向门外走去。


    黑色的风衣在身后猎猎作响，宛如复仇的女王，即将降临人间。


    “顾正雄。”


    “南洋生物科技。”


    “你们的死期，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