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雨连绵，江南的湿气渗进骨头缝里，让人隐隐作痛。


    顾北辰坐在窗边，手里握着一卷泛黄的旧书，目光却落在院子里那株刚抽芽的桃树上。殇璃正在树下晾衣服，粗布衣裳在风里轻轻晃动，像极了他们曾奢望过的、最寻常的日子。


    “北辰。”她忽然回头，发丝被风吹乱，“晚上想吃什么？我买了新鲜的鲈鱼。”


    顾北辰刚要开口，忽然眉头一皱。


    他体内的魔心本源，虽然已与殇璃的人皇魂共生，失去了毁天灭地的力量，却仍保留着一丝对危险的感知。此刻，那股沉寂已久的悸动，正从心口传来，像沉睡的火山突然睁开了眼。
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殇璃察觉到他神色不对，快步走过来。


    “有人来了。”顾北辰站起身，声音低沉，“三个，不，五个……气息很隐晦，但带着天机阁的‘窥天术’痕迹。”


    殇璃的脸色瞬间白了。


    天机阁？


    那个被顾北辰亲手轰杀阁主、覆灭总坛的天机阁，竟然还有余孽？


    “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？”她攥紧衣角，指节发白。


    “魔心本源。”顾北辰握住她的手，掌心冰凉，“我体内的魔心虽已沉寂，但它毕竟是魔神的核心，对天机阁那些研究秘术的人来说，是无法抗拒的诱惑。”
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

    一个穿着灰色斗篷的老者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四个蒙面黑衣人，手里都握着刻满符文的短刃——那是天机阁“影卫”的标配武器。


    “顾北辰，殇璃。”老者掀开斗篷，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，“别来无恙。”


    顾北辰眯起眼：“你是天机阁的‘地字卫’统领，赵无咎？当年落霞关外，你率三百影卫伏击我，被我杀得只剩你一人逃了。”


    赵无咎咧嘴一笑，露出焦黄的牙齿：“阁主死了，天机阁散了，但我们这些老家伙，可没死绝。”他目光落在顾北辰胸口，“魔心本源，交出来吧。只要你肯配合，我们只取本源，不伤你性命。”


    “若我不肯呢？”顾北辰冷笑。


    “那便别怪我们不念旧情了。”赵无咎一挥手，四个影卫瞬间散开，呈包围之势，“你以为没了神力，就还是那个能杀阁主的魔皇？如今你们不过是两个凡人，拿什么跟我们斗？”


    殇璃挡在顾北辰身前，声音发颤却坚定：“你们休想！”


    赵无咎瞥了她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贪婪：“人皇魂与魔心共生的载体……倒是意外之喜。一起抓回去，阁里的长老们会很高兴的。”


    “动手！”


    影卫们同时扑了上来，短刃上的符文亮起幽光，带着破空之声刺向顾北辰和殇璃。


    顾北辰猛地将殇璃护在身后，随手抓起窗边的桃木桌挡在身前。


    “砰！”


    短刃刺穿木桌，却没能伤到他们分毫。


    “呵，凡人的反抗，真是可笑。”赵无咎冷笑，“你以为凭这破桌子，就能挡住天机阁的‘破魔刃’？”


    顾北辰没说话，只是死死盯着他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


    他知道，现在的他们，确实不是这些影卫的对手。失去神力的他们，连普通人都不如。


    但……
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殇璃昨天说的话：“北辰，你看这桃花，开得真好。等它结果了，我们酿一坛桃花酒，埋在树下，等明年春天再挖出来喝。”


    那是他们向往的生活。


    是他们用半生血与火换来的，最平凡也最珍贵的日子。


    “想动她，先踏过我的尸体。”顾北辰猛地推开殇璃，赤手空拳扑向赵无咎。


    “找死！”赵无咎挥刃刺来。


    顾北辰侧身避开，却被另一道短刃划中手臂，鲜血瞬间涌出。


    “北辰！”殇璃惊呼，想要上前，却被两个影卫拦住。


    “别过来！”顾北辰吼道，反手抓住赵无咎的手腕，狠狠一扭。


    “咔嚓”一声，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。


    赵无咎痛呼一声，却趁机用头槌撞向顾北辰的胸口。


    顾北辰闷哼一声，踉跄后退，撞在桃树上，喉头一甜，喷出一口血。


    “北辰！”殇璃目眦欲裂，不知哪里来的力气，竟挣脱了影卫的束缚，扑到顾北辰身边，将他紧紧护在怀里。


    “你们这群畜生！”她抬头，眼中泛起金色与紫色的光芒——那是人皇魂与魔心本源的共鸣，虽然微弱，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怒意。


    赵无咎脸色一变：“不好！她要引动本源！”


    “快！用‘锁魂链’！”


    影卫们立刻从怀里掏出刻满符文的铁链，朝殇璃抛去。


    铁链缠上她的四肢，符文亮起，瞬间压制了她体内的力量。


    “呃……”殇璃痛得蜷缩起来，却仍死死护着顾北辰。


    “放开她！”顾北辰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却被赵无咎一脚踩在胸口。


    “顾北辰，别挣扎了。”赵无咎蹲下身，捏住他的下巴，“魔心本源，我要定了。至于她……”他瞥了一眼殇璃，“一起带回去，正好给阁里的长老们研究研究，人皇魂与魔心共生，到底能产生什么样的力量。”


    顾北辰看着他，眼中满是血丝：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

    “后悔？”赵无咎大笑，“等我拿到魔心本源，成为新的魔神，谁还能让我后悔？”
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挥手道：“把他们绑起来，带走！”


    影卫们立刻上前，用锁魂链将顾北辰和殇璃捆得结结实实。


    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，院门忽然又开了。


    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妇人走了进来，手里提着一篮鸡蛋，看到院子里的场景，吓了一跳：“你们……你们在干什么？”


    是隔壁的张婶，平日里常给殇璃送些自家种的菜。


    “老东西，少管闲事！”一个影卫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。


    张婶踉跄后退，篮子里的鸡蛋摔了一地，蛋黄蛋清流了一地。
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你们不能这样……”张婶看着被绑的顾北辰和殇璃，眼中满是惊恐，“他们是好人啊！顾兄弟帮我家修过屋顶，殇璃姑娘给我家小孙子治过病……你们不能抓他们……”


    “聒噪！”赵无咎眼神一冷，“杀了。”


    影卫举起短刃，就要刺向张婶。


    “住手！”顾北辰和殇璃同时吼道。


    “你们敢动她，我让你们生不如死！”顾北辰眼中泛起紫色的光芒，魔心本源竟在这一刻剧烈跳动起来。


    赵无咎脸色一变：“不好！他要强行引动本源！”


    “快！用‘封魔钉’！”


    一个影卫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枚刻满符文的铁钉，朝顾北辰胸口刺去。


    “不要！”殇璃尖叫。


    铁钉刺入顾北辰胸口的瞬间，他体内的魔心本源猛地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，将影卫们震飞出去。


    “咳……”顾北辰喷出一口血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

    “北辰！”殇璃挣扎着想要过去，却被锁魂链死死困住。


    赵无咎捂着胸口站起来，眼中满是惊恐与贪婪：“果然是魔心本源……哪怕只剩一丝力量，也这么强大……”


    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顾北辰，又看了看被捆住的殇璃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好得很。顾北辰，你越是挣扎，我越要得到你。带走！”


    影卫们再次上前，将顾北辰和殇璃拖了起来。


    张婶瘫坐在地上，看着他们被拖出院子，泪水直流：“造孽啊……造孽啊……”


    雨还在下。


    桃花被雨水打落，铺了一地。


    顾北辰靠在殇璃肩上，气息微弱：“对不起……又把你拖进来了……”


    殇璃摇头，泪水混着雨水滑落：“不，是我们一起选的路。无论去哪，我都陪着你。”


    赵无咎走在前面，回头看了他们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：“放心，到了天机阁的据点，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开口。魔心本源，我势在必得。”


    雨幕中，几人的身影渐渐消失。


    院子里，只剩下摔碎的鸡蛋，和被雨水打湿的桃花。


    平凡的日子，终究还是碎了。


    但有些东西，碎了，却会更坚硬。


    比如爱，比如执念，比如那些用血与火淬炼过的，不肯低头的灵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