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月隐星沉。
蓬莱仙宗的宗主叶孤城悬于半空，白衣胜雪，身后是漫天剑影，宛如一片银色的森林。他俯瞰着脚下那座灯火阑珊的孤城，眼神淡漠得如同看着一群蝼蚁。
“本座给过你们机会。”
叶孤城的声音不大，却在天地灵气的震荡下，如惊雷般在青阳城上空炸响。
“既然你们执意找死，那便——成全。”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并拢如剑，对着下方的青阳城，轻轻向下一划。
“天外飞仙，破！”
轰——！！！
天地间仿佛失去了一切色彩，只剩下一道白。那是一道璀璨到极致、也恐怖到极致的剑光。它不再是试探，不再是威慑，而是纯粹的毁灭。剑光如天河倒灌，带着碾碎虚空的威势，狠狠轰击在青阳城那层摇摇欲坠的金色光幕之上。
“咔嚓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碎裂声，在每一个青阳城百姓的耳边响起。那是护城大阵破碎的声音，也是希望破碎的声音。
金色的光幕如同镜面般崩解，化作漫天流萤消散。恐怖的剑气余波瞬间席卷全城，城墙崩塌，房屋倒塌，无数来不及躲避的百姓在惨叫声中被气浪掀飞。
“啊——！”
“快跑啊！”
“爹！娘！”
哭喊声、尖叫声、坍塌声混成一片，人间瞬间化为炼狱。
“结阵！死守！！”
废墟之中，一声嘶哑却狂暴的怒吼声炸响。
顾北辰浑身浴血，从瓦砾堆中冲出。他手中的断剑早已卷刃，但他依然高高举起，剑锋直指苍穹之上的那道白衣身影。
“蓬莱狗贼！休要张狂！”
“杀！！！”
回应他的，是无数道决绝的吼声。
老烟枪赤红着双眼，挥舞着一把巨大的鬼头刀，挡在了一群妇孺身前，一刀劈开了一块飞来的巨石。
“铁匠铺的兄弟，跟我上！把那些飞剑给老子砸下来！”
“妇孺队，搬运滚石檑木！只要还有一口气，就别让蓬莱的人踏上城墙一步！”
这一刻，青阳城的百姓不再是手无寸铁的羔羊。他们拿着菜刀、锄头、甚至是木棍，在顾北辰的率领下，向着那些从天而降的蓬莱剑修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。
这是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。
筑基期的修士随手一挥，便是数十名百姓惨死。但在青阳城，没有一个人后退。
一名断了腿的老兵，抱着装满火药的坛子，嘶吼着扑向一名蓬莱弟子，与其同归于尽。
一名年轻的母亲，用身体护住怀中的孩子，被剑气贯穿，至死都没有松开怀抱。
鲜血染红了青阳城的每一寸土地，尸山血海，惨烈至极。
顾北辰疯了一样地挥剑。
他的经脉早已不堪重负，每一次挥剑，都是在燃烧生命力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，胸口剧痛钻心，但他不敢停，也不能停。
因为他知道，殇璃还在等。
“叶孤城！你的对手是我！！”
顾北辰怒吼一声，身形化作一道血光，不顾一切地冲向半空中的叶孤城。
叶孤城垂眸，看着这个如蝼蚁般冲上来的年轻人，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。
“聒噪。”
他手指轻弹。
铮——！
一道无形的剑气瞬间击中顾北辰。
“噗！”
顾北辰如遭雷击，整个人倒飞而出，重重地砸在城墙的废墟中，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。
“北辰！”
远处的殇璃心中一痛，但她强行忍住回头的冲动。
此刻的她，正身处护城河下的暗渠之中。
这里阴暗潮湿，充满了腐烂的气息，头顶上方不断传来剧烈的震动和轰鸣，那是大阵破碎的余波。
殇璃咬着牙，在狭窄的暗渠中飞速穿行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挂着血迹，但那双金色的眼眸却亮得吓人。
“坚持住……北辰……”
她低声呢喃，手中紧紧握着一枚从顾北辰那里得来的阵盘碎片。
根据顾北辰的推演，这处暗渠直通青阳城地底的灵脉节点，也是蓬莱“九天十地锁灵阵”唯一的阵眼所在。只要她能在那里注入人皇血脉的力量，就能逆转大阵，将蓬莱的剑气反噬回去。
但这需要时间。
也需要顾北辰在上面，用命去拖住叶孤城。
“轰隆！”
头顶的暗渠再次剧烈震动，碎石簌簌落下。殇璃知道，上面的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。
她不敢有丝毫停留，身形化作一道金光，在黑暗中疾驰。
“叶孤城……”
殇璃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你以为你斩断的是苍穹……”
“殊不知，你斩断的，是你自己的退路。”
……
城头之上。
顾北辰从废墟中艰难地爬起，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。
他看着满城的尸骸，看着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百姓，心中的悲愤如同火山般喷发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高高在上的叶孤城，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。
“叶孤城……你杀得完吗？”
“只要还有一个青阳人活着，我们就绝不会向你低头！”
“来啊！杀啊！！”
顾北辰举起断剑，再次冲向那片漫天的剑影。
这一刻，他不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主。
他是青阳城的鬼，是来索命的修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