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风雪被一道黑色的流光硬生生撕裂。
顾北辰的身影在天地间拉出一道残影，每一步踏出，脚下的空间便如镜面般破碎重组。缩地成寸，这本是上古魔神的禁忌神通，以燃烧魔元为代价，换取瞬息千里的极速。
“将军！您的魔元撑不住的！”影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，风中只传来顾北辰近乎咆哮的低吼。
“滚！别跟着我！”
他不能停。
心口那阵剧痛不仅没有消失，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清晰，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，正一点点捏碎他的心脏。那是他与殇璃之间残存的羁绊在发出最后的悲鸣。
千里之遥，不过弹指。
当顾北辰的身影出现在断魂谷上空时，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。
原本金色的之井结界，此刻已是一片惨淡的血色。
殇璃悬浮在井口上方，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势，整个人如同一只破碎的瓷偶。她身上的白衣已被鲜血染透，那鲜血并非滴落，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的红线，源源不断地汇入脚下的封印之中。
她的身体已经变得半透明，甚至连轮廓都在风中摇曳，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消散。
“殇璃——！！”
顾北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，不顾结界上残留的排斥之力，硬生生撞碎了最后一道防线，冲入阵中。
“轰！”
强大的冲击力激起漫天尘土。顾北辰单膝跪地，接住了那个从半空中无力坠落的娇小身躯。
入手是一片冰凉，以及令人心悸的虚弱。
“殇璃……殇璃！看着我！”顾北辰颤抖着手，想要输送魔元为她续命，却发现她的经脉已如枯木般干涸，根本无法承载任何外力。
殇璃艰难地睁开眼，视线模糊中，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、此刻却布满惊恐的脸。
“顾……北辰？”她虚弱地扯了扯嘴角，似是想笑，却牵动了嘴角的血痕，“你……不是在北境……做你的……暴君吗？”
“闭嘴！别说话！”顾北辰眼眶通红，紫金色的魔瞳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恐惧，“我来了，我来了……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没用的……”殇璃摇了摇头，目光转向下方那口仍在咆哮的黑井，“天机阁……毁了阵眼。我用了……血祭……才勉强……封住缺口……”
“那就让我来封！”顾北辰咬牙切齿，猛地站起身，周身魔气暴涨，化作黑色的火焰，“老子是魔！这魔气我来吸，这封印我来镇！”
“不行……”殇璃拼尽最后一丝力气，抓住了他的衣袖，“你是魔……你若靠近……只会加速……魔神苏醒……”
顾北辰僵住了。
是啊，他是魔。他的力量源于混沌与毁灭，对于这封印而言，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“那怎么办？！啊？！告诉我怎么办！”顾北辰仰天咆哮，声音中带着绝望的哭腔，“我不许你死！殇璃，我不许你死！”
殇璃看着他，眼中的光彩正在迅速黯淡。
“顾北辰……其实……我一直想问……”她的声音轻得如同蚊呐，“那日在蓬莱……你喂我喝下的……真的是忘情水吗？还是……你根本舍不得……让我忘了你……”
顾北辰浑身剧震。
这是她最后的疑问，也是她最后的执念。
“是……”顾北辰跪倒在地，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，泪水终于夺眶而出，“那不是忘情水……那是我的心头血……我想让你活下去……哪怕……哪怕你恨我……”
殇璃笑了。
那笑容如昙花一现，凄美而决绝。
“傻瓜……”
她的手无力地垂落。
“殇璃！！！”
就在顾北辰以为一切都结束的瞬间，异变突生。
殇璃虽然气息断绝，但她那残存的一缕神魂，却并未消散，而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，缓缓飘向了那口深不见底的之井。
“不——！”
顾北辰疯了一般扑过去，却只抓住了一片虚无。
紧接着，井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苏醒了。
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直接击穿了苍穹。
而在那光柱的中心，殇璃的身影缓缓浮现，但她的双眼已变成了纯粹的黑色，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魔威。
她……被魔神吞噬了。
或者说，她成为了魔神新的容器。
“吼——”
被附身的殇璃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，一掌拍向顾北辰。
顾北辰不闪不避，硬生生受了这一掌，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，重重砸在岩壁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顾北辰喷出一口鲜血，却死死盯着半空中的那个身影，眼中满是疯狂与决绝。
“好……很好……”
他擦去嘴角的血迹，缓缓站起身，周身魔气疯狂涌动，竟隐隐有超越极限的趋势。
“既然天道不容我们相守，既然这世间非要逼我们成魔……”
顾北辰抬起头，紫金色的魔瞳中燃烧着毁天灭地的火焰。
“那我便成魔！哪怕……是要亲手杀了你，我也要将你的魂魄，从这地狱里拽回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