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非静止，而是像粘稠的沥青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，顺着两人的脚踝向上攀爬。
叶凡每走一步，都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新生的“起源之力”在欢呼雀跃，仿佛回到了久违的故乡。然而，伴随着力量共鸣而来的，还有一种极其细微、却又无孔不入的声音。
起初，那声音像是风穿过枯骨的呜咽，但很快，它变得清晰起来，化作了一个苍老、威严，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磁性的嗓音，直接在叶凡的识海深处炸响。
“孩子……你终于来了。”
叶凡的脚步猛地一顿。
“怎么了？”走在身侧的顾北辰立刻察觉到了异样，手中的巨斧横在胸前，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别说话。”叶凡抬手制止了他，眉头紧锁，眼神有些涣散，“你听不到吗？”
“听到什么？”
“他在叫我。”
叶凡的目光穿过层层黑暗，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中的一点。在那里，黑暗仿佛被某种力量撕开，露出了一座悬浮在深渊之上的白骨王座。
王座上空无一人，但那种君临天下的压迫感，却比之前遇到的任何神将都要恐怖。
“做得好，我的孩子。”
那个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，“你吞噬了我的尸体，融合了《起源经》，现在，你已经是这世间最完美的容器。”
叶凡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并非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一股难以言喻的渴望。
体内的起源之力开始暴动，它们不再听从叶凡的指挥，而是疯狂地涌向他的识海，试图冲破某种封印。
“为什么要反抗呢？”
那个声音充满了蛊惑，“神族虚伪，人族弱小。唯有力量是永恒的。把你身体交给我，我会带你重铸神界，让你成为凌驾于众生之上的……唯一真神。”
“唯一……真神……”叶凡喃喃自语，双眼逐渐失去了焦距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灰白。
“叶凡！”
顾北辰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此时的叶凡，周身气息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。原本属于混沌体的中正平和之气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冰冷、漠然，视万物如刍狗的无上神威。
那是始祖的气息！
“该死，他在夺舍！”顾北辰瞳孔骤缩。
他终于明白之前始祖尸体消散时为何没有反抗，原来那根本不是死亡，而是另一种形式的“寄生”。始祖早已算到会有后来者得到《起源经》，他将自己的残魂寄托在经书之中，等待着一个完美的肉身。
而叶凡，这个拥有混沌体、能模拟万法的怪胎，成了他最好的选择。
“滚出他的身体！”
顾北辰怒吼一声，身形暴起，一掌拍向叶凡的后心。
他要震散叶凡体内的外来意识。
然而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叶凡的瞬间，叶凡猛地转过身。
那双异色瞳孔中，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。
“放肆。”
叶凡开口了，但语调却完全变了。那是始祖的语调，高高在上，不容置疑。
轰！
叶凡随手一挥，一股磅礴的起源之力化作无形的巨锤，狠狠砸在顾北辰胸口。
顾北辰如遭雷击，整个人倒飞出去，重重地撞在岩壁上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。
“老顾……”叶凡的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有一瞬间的挣扎，但很快又被那股灰白之色淹没，“你太弱了。凡人，终究只是蝼蚁。”
“哈哈……”顾北辰擦去嘴角的血迹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眼中没有恐惧，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愤怒，“原来这就是你的真面目？哪怕活了过来，也依然是个高高在上的混蛋！”
“这是恩赐。”叶凡——或者说始祖，冷漠地看着他，“我将赋予你永恒的奴役资格。”
“去你大爷的恩赐！”
顾北辰猛地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巨斧之上。
“刑天舞干戚，猛志固常在！”
轰！
战神血脉彻底燃烧。
顾北辰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，再出现时，已至叶凡面前。巨斧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，狠狠劈下。
这一击，蕴含着他两世为人的全部愤怒。
铛！
叶凡单手接住了巨斧。
那足以劈开山岳的一击，竟然被他轻描淡写地接下了。
“还是太弱。”始祖借叶凡之口，轻蔑地摇了摇头，“你连我都打不过，拿什么去杀神族？”
“我杀不了你……”顾北辰死死盯着叶凡的眼睛，声音嘶哑，“但我能唤醒他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叶凡！你给我听好了！”
顾北辰突然松开了斧柄，双手猛地抓住了叶凡的肩膀，额头狠狠撞在叶凡的额头上。
砰！
鲜血直流。
“你不是什么容器！你也不是什么真神！”顾北辰咆哮着，声音在黑暗的深渊中回荡，“你是叶凡！是那个在乱葬岗里为了抢一个馒头敢跟狗打架的混混！是那个为了兄弟敢拿命去填的傻子！”
“你说过要改写历史！你说过要捅破这天！”
“难道这些都是放屁吗？！”
轰！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，狠狠劈进了叶凡混乱的识海。
那片灰白的世界里，原本正在被始祖残魂吞噬的混沌气，突然停滞了一瞬。
“闭嘴！”始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，“我是至高无上的……”
“至高无上你大爷！”
叶凡的识海深处，一声怒吼炸响。
那个总是带着几分痞气、几分倔强的灵魂，猛地从混沌中站了起来。
“老子的身体，老子做主！”
“想住进来？房租你交了吗？物业费你交了吗？经过业主委员会同意了吗？”
叶凡的灵魂体猛地张开双臂，原本被压制的混沌气瞬间爆发，化作无数条黑色的锁链，死死缠住了始祖那道灰白的光影。
“你……你竟敢反抗我？我是始祖！”光影惊恐地尖叫。
“在这里，我才是混沌！”
叶凡狞笑一声，“给我……吞！”
现实中。
叶凡的身体剧烈颤抖，七窍同时流出黑血。
但他那双灰白的眼睛，正在一点点恢复清明。一金一银的异色光芒重新占据主导。
“呃啊——！！！”
叶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，双手猛地抱住脑袋，体内的起源之力疯狂逆转。
不再是吞噬外界，而是向内坍塌。
他在吞噬始祖的残魂！
“不！这不可能！我是永恒的……”
始祖的惨叫声越来越微弱，最终化作一声不甘的哀鸣，彻底消失在叶凡的体内。
噗通。
叶凡双膝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顾北辰眼疾手快，一把扶住了他。
“老叶？老叶！”顾北辰焦急地喊道。
叶凡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，浑身已被冷汗湿透。过了好半天，他才缓缓抬起头，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“老顾……”
“我在。”
“下次……再有人想夺舍我……”叶凡虚弱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记得……多撞几下。这招……真管用。”
顾北辰松了一口气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笑骂道：“你小子，命真大。”
“那是。”叶凡靠在岩壁上，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狂暴却已经重新臣服的力量，眼中闪过一丝冷厉，“而且，这老东西虽然想夺舍，但也给我留了点‘遗产’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他的记忆碎片。”叶凡看着自己的手掌，“我知道……神族始祖真正的弱点在哪里了。”
“还有，我知道这把‘屠神刀’，该怎么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