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神渊的夜，没有星光。
只有一种沉甸甸的、仿佛能压碎骨头的黑暗。
顾北辰和叶凡趴在深渊边缘的断崖上，身下是深不见底的黑雾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，像无数冤魂在哭嚎。
“根据残图，入口就在这附近。”叶凡压低声音，手指在羊皮纸上比划着，“但这里……什么都没有。”
确实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光秃秃的悬崖，和悬崖下翻滚的黑雾。没有门，没有路，甚至连个像样的山洞都没有。
“会不会是机关？”顾北辰皱眉，伸手在崖壁上摸索。
突然，他怀里的那张羊皮纸动了。
不是被风吹动，而是自己在震动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叶凡脸色一变。
顾北辰掏出羊皮纸，只见纸上的暗红色纹路正在发光，而且越来越亮，最后竟化作一道血色的光束，直射向深渊底部。
“嗡——”
深渊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，像是某种巨大的东西被惊醒了。
紧接着，整个葬神渊开始震动。
悬崖上的碎石簌簌落下，黑雾剧烈翻滚，一道巨大的裂缝在深渊中央缓缓张开，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光芒。
“不好，我们触动了什么！”叶凡大喊。
话音未落，一只巨大的爪子从裂缝中探了出来。
那爪子足有房屋大小，覆盖着黑色的鳞片，指甲像弯曲的镰刀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。
“吼——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深渊中传来，震得两人耳膜生疼。
一只庞然大物缓缓从裂缝中爬出。
它长得像龙，却没有龙角，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，眼睛是血红色的，嘴里喷着黑色的火焰。它的背上，插着无数根断裂的锁链，显然是被囚禁在这里很久。
“上古凶兽……饕餮？”叶凡的声音在发抖，“它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饕餮，上古四凶之一，以吞噬万物为生，据说早在神族建立神域之前，就被上古大能封印在葬神渊。
“它好像……很生气。”顾北辰握紧了铁斧。
饕餮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，或者说，盯着顾北辰怀里的那张羊皮纸。
“吼！”
它张开血盆大口，一道黑色的火焰喷了过来。
“躲开！”
叶凡一把推开顾北辰，两人狼狈地滚到一边，刚才趴着的地方瞬间被烧成焦土。
“这东西杀不死！”叶凡喊道，“它是上古凶兽，肉身几乎无敌！”
“那就打残它！”顾北辰爬起来，铁斧挥舞，一道黑色的斧芒劈向饕餮的眼睛。
“铛！”
斧芒砍在饕餮的鳞片上，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饕餮似乎被激怒了，尾巴一扫，像一座山一样砸了过来。
“轰！”
悬崖被砸塌了一大块，两人再次狼狈躲闪。
“这样下去不行！”叶凡喘着粗气，“我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！”
顾北辰看着怀里还在发光的羊皮纸，突然想起什么。
“老叶，你说……神血能不能控制它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那个灰袍摊主说，神血是‘原血’，能让元婴修士突破化神。”顾北辰盯着羊皮纸，“如果神血真的那么厉害，会不会对饕餮也有用？”
“你想喂它喝神血？”叶凡瞪大了眼睛，“你疯了？它会把我们连人带血一起吞了！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？”
顾北辰咬了咬牙，从怀里掏出那个装神血的小瓶子。
瓶子是透明的，里面的暗红色液体还在发光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
饕餮的眼睛突然亮了。
它停止了攻击，死死盯着那个小瓶子，喉咙里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音，像极了饿了很久的人看到食物。
“它……它想要神血？”叶凡也看出来了。
“试试看。”
顾北辰打开瓶盖，将神血倒在地上。
神血接触到地面的瞬间，化作一道血色的雾气，缓缓飘向饕餮。
饕餮张开嘴，一口将血色雾气吸了进去。
下一秒，它那双血红的眼睛，竟然慢慢变成了温顺的琥珀色。
“吼……”
它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，像只被驯服的大狗，缓缓趴了下来，把巨大的头颅凑到顾北辰面前，轻轻蹭了蹭他的手。
“这……”叶凡目瞪口呆，“神血真的能控制它？”
“不是控制。”顾北辰看着饕餮温顺的样子，突然明白了什么，“是共鸣。”
他指着饕餮背上那些断裂的锁链。
“你看那些锁链，上面有祭祀殿的符文。饕餮被囚禁在这里，肯定被祭祀殿用秘法折磨过。而神血……是神族力量的本源，对饕餮来说，既是毒药，也是解药。”
“它吸收了神血，暂时压制了体内的禁制，所以才会这么温顺。”
叶凡恍然大悟。
“也就是说，只要有神血，我们就能控制它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顾北辰点头，“但神血只有一滴，效果肯定有限。我们得在它恢复凶性之前，找到葬神渊的秘密。”
他拍了拍饕餮的脑袋。
“走吧，带我们进去。”
饕餮似乎听懂了他的话，站起身，转身走向那道裂缝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跟着它走了进去。
裂缝深处，是一条通往地底的隧道，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，照亮了前方的路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，隧道尽头豁然开朗。
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。
空间中央，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心脏。
心脏是暗红色的，表面布满金色的纹路，每一次跳动，都会散发出强大的能量波动。
“神域之心……”叶凡喃喃道。
但下一秒，他的脸色变了。
“不对，这不是神域之心。”
他指着心脏下方，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祭坛，祭坛上刻着复杂的阵法，阵法的中央，躺着一具巨大的尸体。
尸体已经腐烂得只剩骨架，但骨架上散发出的气息，却让两人心悸。
“那是……”顾北辰瞳孔一缩。
“神族的祖先。”叶凡的声音在发抖，“或者说，是神族的‘母体’。”
他指着祭坛上的阵法。
“这个阵法，是在抽取母体的力量，注入那颗心脏。也就是说，神域之心不是神族的力量源头，而是……一个容器。”
“一个用来储存母体力量的容器。”
顾北辰沉默了片刻，突然笑了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神族所谓的‘大劫’，根本不是外敌入侵，而是母体的力量即将耗尽。他们需要新的容器，需要新的‘神域之心’，来延续他们的统治。”
“而叶凡……”他看向身边的少年，“你就是他们选中的新容器。”
叶凡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“所以，他们要夺舍我？”
“不是夺舍。”顾北辰摇头，“是把你变成新的母体。”
他指着祭坛上的阵法。
“这个阵法，会把你的血肉、灵魂，全部转化成神族的力量，注入神域之心。然后，神族就可以靠着这颗心脏，再统治神域一万年。”
“畜生！”叶凡怒吼一声，就要冲上去。
“别冲动！”顾北辰拉住他，“现在毁了祭坛，母体的力量会失控，整个葬神渊都会崩塌，我们谁都活不了。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
顾北辰看着那颗悬浮的心脏，又看了看身边温顺的饕餮，突然有了主意。
“我们用饕餮，把神域之心吞了。”
“什么？”叶凡瞪大了眼睛。
“饕餮能吞噬万物，包括神域之心。”顾北辰道，“只要它吞了心脏，母体的力量就会转移到它体内。到时候，神族就失去了力量源头，我们再想办法对付他们。”
“可饕餮吞了心脏，会不会失控？”
“那就看我们的本事了。”顾北辰拍了拍饕餮的脑袋，“对吧，大家伙？”
饕餮似乎听懂了，发出一声兴奋的吼叫。
“吼！”
它张开血盆大口，对着悬浮的心脏猛吸一口。
心脏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，被它吸进嘴里。
下一秒，饕餮的身体开始膨胀，身上的鳞片泛起金色的光芒，眼睛里闪过一丝狂暴的神色。
“不好，它要失控了！”叶凡大喊。
“快！用神血！”
顾北辰掏出空瓶子，往饕餮嘴里倒了一点残留的神血。
饕餮吸收了神血，眼中的狂暴渐渐平息，重新变得温顺起来。
“成功了……”叶凡松了口气。
但就在这时，祭坛上的阵法突然亮起。
母体的骨架发出一声巨响，竟然缓缓站了起来。
“吼——！”
一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咆哮，从骨架中传出。
“它醒了！”叶凡脸色大变。
“跑！”
顾北辰一把拉住他，跳上饕餮的背。
“走！”
饕餮驮着两人，像一道黑色的闪电，冲出了隧道。
身后，母体的骨架紧追不舍，每一步都踏得大地颤抖。
“它追来了！”叶凡回头看了一眼，吓得脸色发白。
“别回头！”顾北辰喊道，“往出口跑！”
饕餮发足狂奔，很快冲出了葬神渊。
身后，母体的骨架追到悬崖边，似乎被什么禁制挡住，只能发出愤怒的咆哮。
“呼……”叶凡松了口气，“总算逃出来了。”
但顾北辰的脸色却很难看。
他看着怀里那张已经变成黑色的羊皮纸，又看了看身边体型暴涨一圈的饕餮。
“老叶，”他低声道，“我们好像，惹了个更大的麻烦。”
“什么麻烦？”
“神域之心被饕餮吞了，神族不会善罢甘休。”顾北辰道，“而且……”
他指着饕餮背上那些金色的纹路。
“它吸收了神域之心，已经不是普通的饕餮了。它现在，是神域的‘新心脏’。”
“神族会不惜一切代价，把它抓回去。”
叶凡沉默了片刻，突然笑了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抓。”
他拍了拍饕餮的脑袋。
“有了这家伙，我们总算有了和神族叫板的资本。”
顾北辰看着他，也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
“神域的好日子，到头了。”
两人骑着饕餮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身后，葬神渊的咆哮声渐渐远去，但新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