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铜门后的世界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猩红。
这里没有天空，没有大地，只有无边无际的血海。粘稠的血液如同岩浆般翻滚，每一个气泡炸裂，都会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。那是神族万年来排泄的罪孽，是无数生灵被抽干精血后留下的最后诅咒。
“小心，这里的每一滴血，都蕴含着足以腐蚀神魂的怨气。”叶凡撑开一道淡青色的灵力护罩，将两人笼罩其中。他的脸色苍白，显然维持这护罩消耗极大。
顾北辰没有说话，他手中的寂灭斧正在疯狂颤抖，斧身上的孔洞如同饥渴的野兽，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弥漫的污秽之力。
“吼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的咆哮打破了死寂。
血海沸腾了。
无数血浪冲天而起，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个扭曲的身影。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，有的保持着人形，有的则化作了狰狞的兽状，但无一例外，它们身上都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威压。
那是历代被神族献祭的强者亡魂。
他们生前或许是人族的英雄，是抵抗神族的先锋，但死后却被剥夺了安息的权利，神魂被囚禁在这污秽之地，日复一日地遭受煎熬，最终沦为了神域之心的看门恶犬。
“那是……”顾北辰瞳孔猛地收缩。
在那些亡魂的最前方，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浮现。
那是一个身穿残破战甲的中年男子，手中握着一柄断裂的长枪。他的面容模糊不清，但顾北辰却认得那身战甲——那是顾家先祖的图腾！
“老祖……”顾北辰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杀……杀……”
那亡魂发出机械般的低吼，没有丝毫理智，只有无尽的杀意。他猛地举起断枪，化作一道血光，直刺顾北辰咽喉。
“北辰，别犹豫！那已经不是你的老祖了！”叶凡大吼道，手中阵旗飞舞，试图阻拦其他的亡魂。
顾北辰咬紧牙关，手中寂灭斧横扫而出。
“铛！”
斧刃与断枪相撞，爆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巨大的反震力让顾北辰手臂发麻，但他心中更痛。那是顾家的先祖，是曾经为了守护人族而战死的英雄，如今却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，还要亲手斩杀自己的后人。
“该死的神族！”
顾北辰怒吼一声，眼中杀意暴涨。他不再留手，寂灭斧上的吸灵孔洞全开，疯狂吞噬着周围的污秽之力。
“既然你们不得安宁，那我就送你们上路！”
“寂灭·吞噬！”
黑色的斧芒化作一张巨口，将冲上来的亡魂一个个吞入腹中。
然而，每吞噬一个亡魂，顾北辰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撕裂一次。那些亡魂临死前的痛苦、绝望、不甘，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。
“啊——！”
顾北辰抱着头，痛苦地跪倒在地。
“北辰！”叶凡想要上前，却被几只强大的亡魂缠住。
“杀了他……杀了他……”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杀我……”
“神族……不死……”
无数嘈杂的声音在顾北辰脑海中回荡，试图摧毁他的意志。
就在这时，那颗悬浮在血海中央的“神域之心”，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“咚！”
一股无形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。
“凡人，你太弱了。”
一个宏大而冷漠的声音响起。
“想要吞噬我，就要先承受这万年的绝望。你，做得到吗？”
随着声音落下，血海中再次升起一道身影。
这道身影比之前的任何亡魂都要高大，都要恐怖。他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，即便是在这污秽之地，也显得神圣不可侵犯。
但当顾北辰看清那张脸时，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。
那是……他自己。
或者说，是一个被神族力量彻底侵蚀，变成了神族傀儡的顾北辰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顾北辰惊恐地看着那个“自己”。
“这是你的未来。”那个“顾北辰”冷冷地说道，“只要你继续吞噬，继续变强，最终你就会变成我这样。成为神族的走狗，屠杀你的同类。”
“不！不可能！”顾北辰嘶吼道。
“没有什么不可能。”那个“顾北辰”一步步走来，每一步都让血海颤抖，“放弃吧，加入我们。只要你臣服，神族会赐予你永恒的生命。”
“永恒的生命？像你们这样行尸走肉般活着吗？”
顾北辰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“我宁愿死，也不会向你们这些杂碎低头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不再压抑体内的力量。
寂灭斧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，它感受到了主人的决心。
“老叶！助我！”
叶凡闻言，没有丝毫犹豫。他咬破舌尖，喷出一口精血在阵旗之上。
“天地无极，乾坤借法！阵起！”
一道巨大的青色光柱从天而降，笼罩在顾北辰身上。
得到叶凡的灵力加持，顾北辰的气势瞬间暴涨。他身后的古武战神虚影再次浮现，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实，更加恐怖。
“不管是先祖，还是我自己。”
顾北辰双手握斧，指向那个“自己”。
“只要是挡在我面前的，统统都要死！”
“寂灭·葬神！”
黑色的斧芒化作一条黑色的巨龙，咆哮着冲向了那个“顾北辰”。
“愚蠢！”那个“顾北辰”冷哼一声，抬手打出一道金色的神光。
“轰！”
两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，引发了剧烈的爆炸。
整个血海都被掀翻了，无数亡魂在爆炸中灰飞烟灭。
当烟尘散去，那个“顾北辰”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顾北辰。
“没有什么不可能的。”顾北辰一步步走来，手中的寂灭斧还在滴着黑色的血，“因为我是顾北辰，是来终结这一切的人！”
他猛地挥斧，斩下了那个“自己”的头颅。
随着“顾北辰”的消散，其他亡魂也仿佛失去了主心骨，纷纷发出解脱般的叹息，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间。
血海，终于平静了下来。
顾北辰拄着斧头，大口地喘着粗气。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，那是被亡魂抓伤的，每一道伤口都在冒着黑气，那是污秽之力的侵蚀。
“北辰，你没事吧？”叶凡冲过来，扶住他。
“我没事。”顾北辰摇了摇头，看向那颗依然在跳动的“神域之心”。
“现在，轮到你了。”
他拖着疲惫的身体，一步步走向那颗心脏。
每走一步，他都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颤抖。但他没有停下，因为他知道，这是唯一的办法。
终于，他站在了神域之心面前。
那颗心脏足有房屋大小，表面布满了血管，每一次跳动，都会喷涌出大量的污秽之力。
“你真的要这么做吗？”神域之心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带着一丝恐惧，“吞噬我，你可能会变成比我更可怕的怪物。”
“那又如何？”
顾北辰冷笑一声，张开双臂。
“来吧，让我看看，你到底有多美味！”
寂灭斧猛地刺入神域之心的中心。
“吼——！”
神域之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，无尽的污秽之力顺着斧柄涌入顾北辰体内。
“啊——！”
顾北辰仰天怒吼，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异。皮肤变得漆黑如墨，血管暴起，双眼变成了血红色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死死地抓着寂灭斧，疯狂地吞噬着神域之心的力量。
“给我……吞！”
“我要让这神域，付出代价！”
“我要让这天地，再无神明！”
随着吞噬的进行，顾北辰的气息越来越恐怖，越来越邪恶。
叶凡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充满了担忧。
但他没有阻止。
因为他知道，这是顾北辰的选择。
也是人族，唯一的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