罪恶之城，名副其实。
这里没有法律，没有秩序，只有赤裸裸的欲望和血腥的交易。
顾北辰踏入城门的那一刻，就闻到了一股混合着劣质酒精、腐肉和铁锈的味道。
街道两旁，奇形怪状的生物随处可见。有长着三个脑袋的妖族，有身体半机械化的傀儡师，还有浑身散发着死气的冥界逃亡者。
这里是法外之地，也是神域的盲区。
顾北辰压低了兜帽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流浪佣兵。
他现在的处境很糟糕。
体内寂灭斧与白泽神力的冲突已经到了临界点，如果他再动用一丝魔气，身体就会像那个倒悬塔一样，从内部炸开。
现在的他，除了肉身力量强横一些，和一个普通人没什么两样。
“客官，住店吗？上好的姑娘，只要三块灵石。”
一个涂着厚厚脂粉的女人凑了上来，眼神贪婪地在他腰间的钱袋上打转。
顾北辰摇了摇头，随手丢出一块下品灵石打发她走。
他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疗伤，但在此之前，他必须先确认一件事。
有没有尾巴。
顾北辰走进一家名为“断头酒”的酒馆，要了一杯最烈的烧刀子，坐在角落里，看似在喝酒，实则通过面前那面布满油污的铜镜，观察着进出的每一个人。
影杀殿的杀手，他有所了解。
这群人不像神族正规军那样气息强大，他们擅长伪装，擅长隐匿，像毒蛇一样潜伏在阴影里，一击毙命。
他们通常会伪装成最不起眼的人——乞丐、商贩、甚至是妓女。
“那个卖花的瞎子，不对。”
顾北辰抿了一口酒，目光微凝。
那个瞎子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，一朵花都没卖出去，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子，却总是若有若无地瞟向门口。
而且，他的脚步太轻了。
一个瞎子，走路不可能没有声音，除非他刻意控制。
“还有那个擦桌子的伙计。”
顾北辰视线转移。
那伙计在擦拭同一张桌子，已经擦了整整十遍。而且他擦桌子的手法，虎口处肌肉紧绷，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习惯。
“两个。”
顾北辰心中冷笑。
看来白泽这次是下了血本。
就在这时，酒馆的门被推开。
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乞丐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破碗，见人就磕头。
“行行好，给口吃的吧……”
乞丐爬到了顾北辰这一桌，伸手就要去抓顾北辰放在桌上的酒杯。
顾北辰没有动。
就在那只脏兮兮的手即将触碰到酒杯的瞬间，顾北辰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那乞丐的指甲缝里，藏着一丝极淡的银色粉末。
那是“蚀骨散”。
神族特制的毒药，无色无味，一旦接触皮肤，瞬间化骨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顾北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但他没有出手。
现在的他，不能动用灵力，更不能暴露魔气。一旦动手，势必会引起全城骚动，到时候更多的杀手会蜂拥而至。
他必须用“普通人”的方式解决。
就在乞丐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酒杯的一刹那。
顾北辰突然脚下一滑，像是喝醉了一样，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。
“哎哟！”
他这一扑，看似狼狈，实则精准无比。
他的手肘重重地撞在乞丐的后颈大椎穴上。
那是人体神经中枢最脆弱的地方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乞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，双眼一翻，软绵绵地瘫倒在地，手中的破碗摔得粉碎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酒馆里的其他人吓了一跳。
那个擦桌子的伙计眼神一凛，手中抹布下意识地摸向腰间。
“喝多了，喝多了。”
顾北辰扶着桌子站起来，一脸歉意地看着地上的乞丐。
“这位老兄，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吧？我这还没喝呢，你就倒了？”
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。
“这乞丐也是，挑谁不好，挑个醉鬼。”
“快扔出去，别坏了老子的酒兴！”
伙计见周围人情绪稳定，又看了看确实像喝醉了的顾北辰，眼中的杀意渐渐收敛。
他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，那样会暴露身份。
“小二！把这死乞丐扔出去！”伙计喊道。
两个壮汉走过来，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个杀手拖了出去。
顾北辰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端起酒杯，一饮而尽。
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，压下了他体内翻涌的气血。
“还有一个。”
顾北辰通过铜镜，看到那个卖花的瞎子已经不见了。
但他知道，那个人还在。
就在酒馆对面的屋顶上。
顾北辰放下酒杯，丢下几块灵石，摇摇晃晃地走出了酒馆。
他故意走得很慢，专挑没人的小巷子走。
果然，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。
走到一条死胡同尽头，顾北辰停下了脚步。
“跟了一路，不累吗？”
他背对着巷口，淡淡地说道。
身后，那个卖花的瞎子不知何时已经堵住了巷口。
瞎子摘下了眼上的黑布，露出一双没有瞳孔、只有眼白的眼睛。
“反应很快。”
瞎子的声音沙哑刺耳，“居然能看出我是影杀殿的人。”
“你的脚步太轻，呼吸太稳。”
顾北辰转过身，靠在墙上，双手抱胸，“瞎子走路靠听，你走路靠感知。破绽太大。”
“死到临头还嘴硬。”
瞎子冷笑一声，手中那篮鲜花突然炸开。
无数花瓣化作锋利的飞刀，带着破空之声射向顾北辰。
这是影杀殿的绝学——“飞花摘叶”。
顾北辰没有躲。
或者说，他躲不开。
在花瓣临身的瞬间，他猛地抬起左脚，狠狠踩在地上的一块松动的石板上。
“崩！”
石板受力翘起，精准地挡住了大半飞刀。
而顾北辰本人，则借着这股反作用力，像一颗炮弹般冲了出去。
既然不能用魔气，那就用最原始的搏杀术！
瞎子显然没想到顾北辰会主动进攻，手中盲杖一挥，化作一道黑影扫向顾北辰的腰。
顾北辰不闪不避，左手探出，竟然后发先至，一把抓住了盲杖！
“什么？！”
瞎子大惊。
这盲杖乃天外陨铁打造，重达千斤，这醉鬼竟然单手接住了？
“给我过来！”
顾北辰暴喝一声，右手握拳，带着风雷之声，狠狠砸在瞎子的面门上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。
瞎子的鼻梁骨瞬间塌陷，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，重重撞在墙上。
“你……你不是修士……”
瞎子捂着塌陷的脸，惊恐地看着顾北辰。
这纯粹的肉身力量，简直比妖兽还要恐怖！
“杀你，不需要修为。”
顾北辰走到他面前，一脚踩在他的胸口。
“回去告诉白泽。”
“想杀我，让他自己来。”
“这种小把戏，只会让他死得更快。”
“咔嚓。”
顾北辰脚下用力。
瞎子的胸口瞬间塌陷，气绝身亡。
顾北辰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体内因为剧烈运动而再次翻涌的魔气。
“咳咳……”
他捂着胸口，剧烈地咳嗽起来，嘴角溢出一丝黑血。
“麻烦才刚刚开始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，转身消失在黑暗的巷道深处。
而在不远处的屋顶上，一双冰冷的眼睛正注视着这一切。
“有意思。”
那人低声自语。
“明明身负重伤，魔气逆流，却还能凭借肉身反杀影杀殿的杀手。”
“顾北辰……你比我想象的，更有价值。”
那人转身离去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罪恶之城的夜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