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，无尽的黑暗。
紧接着是一阵强烈的失重感。
当双脚再次触碰到实地时，一股混杂着腐烂、血腥与劣质脂粉味道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。
“咳咳……”
顾北辰轻咳一声，驱散了肺部残留的阴冷气息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死寂，相反，眼前是一座喧嚣至极的城池。
天空是压抑的暗红色，悬挂着一轮惨白的残月。
四周是青黑色的古城墙，墙头上插满了招魂幡，在阴风中猎猎作响。
城内灯火通明，但那灯火不是温暖的橘黄，而是幽幽的鬼火绿。
街道上人来人往，或者说，“鬼”来“鬼”往。
有缺胳膊少腿的游魂，有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，也有浑身冒着黑气的恶灵。
他们或是摆摊叫卖，或是聚在一起豪赌，喧嚣声震耳欲聋。
这里就是酆都鬼城。
人间与地府的交汇点，三教九流、牛鬼蛇神混杂的罪恶之地。
“主人，小心点。”
袁天罡从虚空中显形，此刻他收敛了僵尸王的威压，看起来就像个面色苍白的瘦弱书生。
“这酆都鬼城虽然混乱，但也有自己的规矩。”
“什么规矩？”顾北辰一边随着人流往城门走，一边问道。
“在这里，拳头就是道理。”
袁天罡低声道，“但进城有个门槛，那就是‘人头税’。”
正说着，两人已经来到了巨大的城门前。
城门高达十丈，由整块的青石砌成，上面雕刻着狰狞的恶鬼浮雕。
城门口排着长队，一群群形态各异的鬼物正等着进城。
而在城门一侧，设着一张巨大的虎皮交椅。
椅子上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。
他赤裸着上身，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，手中把玩着两颗还在滴血的人头骷髅。
在他身后，站着两排手持狼牙棒的鬼卒，个个煞气腾腾。
“下一个！”
壮汉不耐烦地吼道。
一个畏畏缩缩的老鬼走上前，手里捧着一个锦盒，颤颤巍巍地打开。
盒子里装着一颗散发着微弱灵光的珠子。
“大人，这是小老儿攒了五十年的阴珠，求您行个方便……”
“滚！”
壮汉看都没看一眼，一脚将锦盒踢飞，“老子说过多少次了，最近城里闹饥荒，不收破烂！只要新鲜的人头！或者是等价的极品灵石！”
“大人，行行好啊……”
“聒噪！”
壮汉眼中凶光一闪，猛地探出手，直接抓住了老鬼的脖子。
“咔嚓！”
一声脆响，老鬼连惨叫都没发出，就被捏爆了脑袋。
壮汉抓起那颗滚落的鬼头，随手扔进旁边的一个血池里。
“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！”
他站起身，对着排队的一众鬼物吼道，“都听好了！今日酆都鬼城闭门谢客，除非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人群，最后定格在刚走过来的顾北辰身上。
顾北辰一身黑袍，面容冷峻，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，但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，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除非，你能拿出让老子满意的‘买路财’。”
壮汉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，“小子，看你面生啊。第一次来酆都城？”
周围排队的鬼物纷纷让开一条路，幸灾乐祸地看着顾北辰。
在它们看来，这个浑身散发着“生人气”的小子，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肥羊。
顾北辰停下脚步，淡淡地看着壮汉。
“我要进城。”
“进城？”
壮汉嗤笑一声，“规矩懂不懂？人头税，一个人头十块上品灵石，或者……留下你自己的脑袋。”
说着，他手中的狼牙棒重重顿地，震得地面一阵颤抖。
“主人，这人是‘黑虎帮’的副帮主，名叫赵天霸。”
袁天罡在顾北辰耳边快速说道，“是个难缠的硬茬子，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化神期修为。而且这里离城门太近，动手会触动城内的阵法。”
“化神期？”
顾北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“太弱了。”
这句话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全场。
全场死寂。
赵天霸愣住了，随即勃然大怒。
“你说什么？有种再说一遍！”
他猛地站起身，手中的狼牙棒指着顾北辰的鼻子，“老子在酆都城混的时候，你还在玩泥巴呢！既然不想交税，那就把命留下！”
“吼！”
赵天霸一声怒吼，浑身鬼气爆发，化作一头黑色的猛虎虚影，张牙舞爪地扑向顾北辰。
周围的鬼物吓得尖叫四散。
“不知死活。”
顾北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就在猛虎虚影即将吞噬他的瞬间，他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没有动用寂灭斧，也没有动用魔气。
仅仅是一拳。
朴实无华，却快若奔雷。
“轰！”
拳头与狼牙棒狠狠撞击在一起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。
紧接着，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。
“咔嚓！”
那根由玄铁铸造的狼牙棒，竟然被顾北辰一拳轰成了粉末！
拳势未减，去势如虹，直接印在了赵天霸的胸口。
“噗——！”
赵天霸那双牛眼瞬间瞪得滚圆，满脸的横肉剧烈颤抖。
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炮弹击中，倒飞而出，狠狠砸进了身后的城门墙壁里。
“轰隆！”
坚不可摧的城门被撞出一个巨大的人形凹坑。
赵天霸像是一滩烂泥般嵌在墙里，口中鲜血狂喷，胸骨尽碎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那些原本等着看戏的鬼物，一个个张大了嘴巴，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
一拳？
仅仅一拳，就秒杀了化神期的赵天霸？
这哪里是生人，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！
顾北辰收回拳头，负手而立，目光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鬼卒。
“还要收税吗？”
他的声音平静，却如同惊雷般在众人耳边炸响。
那些鬼卒吓得浑身哆嗦，手中的兵器掉了一地，纷纷跪倒在地。
“不……不敢了！大人请进！请进！”
顾北辰冷哼一声，不再理会这群废物，大步跨入城门。
袁天罡跟在后面，看着自家主人的背影，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。
“霸气！太霸气了！”
而在城门上方的阴影处，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。
那是一个身穿红衣的绝美女子，手中摇着一把白骨扇。
“有点意思……”
她舔了舔红唇，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。
“好久没见到这么强壮的‘猎物’了。黑虎帮这次，怕是要踢到铁板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