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嗡——”
并不是声音，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脑皮层的震颤。
天道幼体那颗裂开的黑色心脏猛地收缩，一股肉眼可见的波纹横扫整个心脏空腔。
这不是物理攻击，而是精神污染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顾北辰抱住头，感觉有人把烧红的铁钎插进了他的太阳穴。
但比他更痛苦的，是周围那数以万计的琥珀茧。
原本静谧悬浮的琥珀，此刻竟像沸腾的水一样剧烈翻滚起来。茧内那些沉睡了亿万年的“燃料”，在精神冲击的强制唤醒下，残存的意识碎片开始疯狂挣扎。
“放我出去……好烫……”
“为什么还不降落？地球呢？”
“好黑……妈妈，我怕……”
无数个声音，无数种语言，汇聚成一股庞大的精神洪流，瞬间冲垮了顾北辰的心理防线。
这是上一代人类临死前的绝望。
是被当作燃料焚烧时的痛苦。
是被天道吞噬消化时的恐惧。
这些情绪积压了亿万年，此刻一旦决堤，足以瞬间冲垮任何神智。
“顾北辰！小心！你的灵魂在燃烧！”林小雅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变得断断续续，充满了杂音，“天道的核心正在同化你的意识频率，它想把你变成第109号控制器！”
顾北辰跪倒在粘稠的血液中，七窍流血。
他的视野开始模糊，眼前的景象变成了光怪陆离的幻象。
他看到了苏云。
那个在琥珀茧最中央的女人，此刻正漂浮在他的面前。但她的身体正在崩解，无数黑色的触须从天道幼体的心脏延伸出来，刺入她的眉心，贪婪地吮吸着她的灵魂力量。
“北辰……跑……”
苏云的嘴唇没有动，声音却直接在顾北辰脑海中炸响。
“不要管我们……引爆火种……炸死它……”
“不！”
顾北辰嘶吼着，想要伸手去抓，但手指却穿过了苏云的幻影。
“如果炸了它，你们的灵魂也会跟着消散！我绝不答应！”
“可是……好疼啊……”
苏云的表情突然变得扭曲，原本温柔的面容瞬间化作厉鬼般的狰狞，“太疼了！北辰！杀了我！快杀了我！！”
不仅是苏云。
周围所有的琥珀茧里，那些族人都在尖叫。
“杀了我！”
“让我死！”
“为什么还不结束！”
精神洪流化作实质的风暴，将顾北辰死死按在地上。
天道幼体悬浮在半空，那双星辰般的眼睛里满是冷漠的戏谑。
“看到了吗？”
它的声音在顾北辰脑海中回荡。
“这就是人类的脆弱。”
“他们的意识早已破碎，只剩下痛苦的残渣。你救不了他们，你只会延长他们的折磨。”
“把身体交给我。我会替你管理这艘方舟，也会替你……消化掉这些无用的垃圾。”
无数黑色的触须顺着顾北辰的伤口钻入他的体内，试图接管他的神经中枢。
顾北辰的意识开始涣散。
放弃吧。
太痛苦了。
只要闭上眼，这一切就结束了。
就在他的瞳孔即将失去焦距的瞬间，胸口那枚已经黯淡的“葬神令”，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咚。
微弱，却坚定。
那不是天道的频率。
那是人类的心跳。
顾北辰猛地咬破舌尖，剧痛让他从幻境中强行挣脱出一丝清明。
“去你妈的……垃圾！”
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，周身原本金色的火焰熄灭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深邃如夜空的黑色气场。
那是葬神令的真正形态——
【万物皆虚，唯我独尊】。
“林小雅！”顾北辰在脑海中怒吼，“切断方舟与天道的能量连接！把所有备用能源，全部导入我的精神网络！”
“可是顾先生，那样你的大脑会过载的！你会变成白痴的！”
“执行命令！！”
“……指令确认。能源切断。全功率注入。”
轰！
一股庞大的数据流顺着脊椎冲入顾北辰的大脑。
他没有用这股力量去攻击天道，而是将其化作了一道温柔的屏障，猛地张开，将那些在精神洪流中挣扎的琥珀茧，全部护在了身后。
“听着！”
顾北辰的声音不再嘶吼，而是变得无比平静，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，顺着精神网络，传遍了每一个琥珀茧。
“我是顾北辰。”
“我是苏云的儿子。”
“我是来接你们回家的。”
“我知道很疼，我知道很黑。”
“但请再坚持一下。”
“别听那个怪物的话。它想让我们自相残杀，想让我们自我毁灭。”
“但我在这里。”
“我就挡在你们前面。”
“谁也别想再动你们一根手指头！哪怕是天道也不行！”
随着他的话语，黑色的气场化作无数条锁链，狠狠地抽向那些试图钻入琥珀茧的黑色触须。
“啪！啪！啪！”
触须被抽断，黑色的血液飞溅。
天道幼体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。
“你……你在做什么？你在用你的灵魂做盾牌？你会死的！”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
顾北辰七窍流血，身体因为过载而开始崩裂，但他却笑得无比张狂。
他一步步走向天道幼体，每一步都在粘稠的血液中踩出涟漪。
“苏云，还有各位前辈。”
“把你们的痛苦，分给我一点。”
“把你们的愤怒，借给我一点。”
“让我们……一起送这个杂种上路！”
下一秒，数万个琥珀茧同时亮起。
不是毁灭的红光，也不是绝望的灰光。
而是一种温暖的、乳白色的光。
那是亿万人类在绝境中，对“生”的最后渴望。
这股力量顺着顾北辰的身体汇聚，在他的头顶，凝聚成了一柄巨大的、由纯粹意志构成的——
斩神之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