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忌面无表情道：“姑姑，有些话我劝你还是慎言……你在金陵城说慕姨的坏话，是嫌自己活得太痛快了吗？”
为尊者讳这玩意，属于儒家的核心规则，是「礼」的重要内容。
但也就仅限于此了。
当众骂皇帝，那肯定是死罪，遇上心眼小的，抄家灭族也不是没可能。
可躲在被窝里小声嘀咕，谁管你？
镇抚司再厉害，总不能躲在床底下偷听吧？
但圣人名讳就不同了。
离得远些还则罢了，当着人家的眼皮子底下指名道姓，想听不见都难啊！
楚瑶撇了撇嘴，浑不在意：“……我就随口一说，她都一把年纪了，跟我一个小女孩计较什么？”
“……”
秦忌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，在心里默念三个数。
刚念完一个，就听见「咻」的一声。
一道清光毫无征兆地从门缝疾射而入！
随后便是「啪」的一声，重重撞在楚瑶曲线傲人的胸脯之上——并非心口要害，而是那最丰腴柔软之处。
“啊！！！”
楚瑶猝不及防，痛呼一声。
双手紧紧捂住被击中的部位，整张明艳的脸庞瞬间皱成一团，趴在桌上痛苦的呻吟。
与此同时，天空遥遥传来一句：“你若真想变成小孩子，我倒是可以给你一颗丹药，让你返老还童，也省得你走路老是晃荡……脑袋里整日稀里哗啦。”
知夏与萧芷齐齐惊呼，就连一向面色清冷、情绪极少外露的雪见，此刻也瞳孔微震，淡漠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惊异。
但秦忌却是早有预料。
慕姨虽然不是什么正经人，但比起姑姑来，还是要正经一些的。
瞧瞧这骂人的功力，胸大无脑说出来都这么文雅。
别的也就算了，「一把年纪」这四个字连他都不敢说。
“……没事没事，她自找的，我们继续。”
“……”
萧芷一时无言，只好按下心中那点无奈。
她算是知道为什么楚瑶始终都赢不了了。
因为楚瑶趁着趴桌的时候，借着双臂和身体的遮掩，居然又偷了一张牌？！
但麻将的输赢和牌数多少无关啊，而是要凑成特定的牌型。
合着自己说那么多，全都白说了。
光顾着教知夏，错过了这条漏网之鱼。
那世子殿下岂不是会觉得她没有尽力？！
“她就是嫉妒我！！”楚瑶撅着红唇，忿忿不平的埋怨着，一拍桌，企图故技重施。
然而，萧芷轻轻一巴掌，就将她摸向牌垛的手拍了回去。
“……你干嘛不让我摸牌？”楚瑶手背吃痛，猛地缩回手，难以置信地瞪向萧芷，一双美眸圆睁，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和冒犯。
“……”
萧芷有苦难言。
她哪里敢不让长公主摸牌？
只是像她这样作弊，一辈子也不可能赢啊，自己想喂牌都没办法，别回头输急眼了。
“亏得本宫还把你当侄媳妇的替补人选看待，觉得你温婉懂事！” 楚瑶指着她，语气痛心疾首：“没想到你和秦忌一样，也是个会「以下犯上」的！我真是看走眼了！”
“？？？”
萧芷被她一句「侄媳妇替补」说得耳根通红，强忍住慌乱，定了定神，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：“殿下，没有不让您摸牌。只是您已经摸过了。”
楚瑶睁眼说瞎话：“我没有。”
“那可能是您太专注，没留神……按照规矩，每人手上应是十三张牌。您要不要数数自己面前的牌？”
楚瑶闻言，脸色微变，下意识地用双臂拢住自己面前那堆明显比旁人「丰厚」些的牌堆，眼神飘忽：“……数、数什么数！本宫的算筹一向不错，难道还会数错吗？”
她心里暗恼：这能给你们数吗？一数不就露馅了？
堂堂的长公主，在晚辈面前作弊被抓包，还要不要面子了？
算了算了，不和萧芷这种没礼貌的小姑娘计较。
你看雪见就从来不会质疑她。
于是几轮下来，毫无疑问的被秦忌通杀。
楚瑶始终未能成型，反而因牌多杂乱，频频出错，点了几次炮。
“行了，愿赌服输。”
秦忌将最后一张牌推入牌池，拿起桌上那支沾满了浓墨的笔，对着楚瑶勾了勾手指，嘴角噙着一丝懒散的笑意：“……脸来！攒了这么多把，该清账了。”
楚瑶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笔尖，如临大敌，身子往后仰，嘴里飞快地辩驳：“来什么来！谁规定输了就要被画？依本宫看，肯定是赢了的人要被画！不然你又赢牌局，又能在别人脸上画乌龟，全天下的好事岂不都被你一人占全了？不公平！”
“哦？现在想改规矩？耍赖是吧？” 秦忌挑眉，笔尖悬停在她鼻尖前寸许。
“这怎么能叫耍赖？规矩本来就是这样的！不信你问她们！”
楚瑶梗着脖子，努力维持气势，目光扫向一旁的姑娘们，带着无形的威胁。
秦忌嗤笑：“她们是碍于你的淫威，不敢说真话罢了。”
“我不管！知夏！” 楚瑶见说不过他，立刻搬救兵，对着知夏喊道：“给本宫按住他！本宫重重有赏！”
“啊？”
突然被点名的知夏吓了一跳，看看秦忌，又看看楚瑶，一脸为难。
她这细胳膊细腿的，哪里能按得住殿下？！
“啊什么啊？你们主仆三个寄人篱下的，信不信我等会儿就让人收拾一个厢房出来让你和雪见住？！”
“殿……殿下，对、对不起了！”
知夏一听，瞬间倒戈。
咬了咬唇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，然后朝着秦忌就是一个软绵绵的饿虎扑食。
秦忌也极其配合，顺着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，被扑倒在旁边的软榻上。
但也就仅限于此了。
知夏只是小丫鬟，长公主不做示范，她怎么动手呢？总不能真的把殿下衣服扒了。
这么想着，知夏就看见秦忌那略带警告的目光，似笑非笑道：“……你完了！晚上我要打你屁股！”
知夏：“！！！”
楚瑶捏着嗓子，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学舌，语调百转千回：“……人家巴不得你打呢。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！”
知夏俏脸瞬间涨红，有些慌张地瞧了眼殿下，却发现殿下也是皱眉看着自己，一副欲言又止且尴尬的神色，苦口婆心地教育道：“小姑娘家家的还是要矜持……哪有大白天做这种事情的？我要喊非礼了！”
“我没有……是长公主殿下……唔，殿下欺负人！”
“啊！君子动手不动口！”
“奴婢本来就不是君子啊～～”
“你还敢顶嘴？行吧！本来还说明天带你去看看灯会的，看来我只能带雪见去了……”
“啊！不要！！奴婢知错了！”
知夏赶紧松口，抱住秦忌一只胳膊，轻轻摇晃着，声音又软又糯，好不容易才将这件事遮掩过去。
楚瑶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，随口问道：“你们明天要去灯会啊？”
“难得来京城一趟，难不成留在府上？那也太浪费了吧……”
御街之上溢彩流光，星汉银河如坠城中。
那样的景色，也只有人口百万的金陵城中才得一见！
“那灯会上是不是有很多灯啊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不是还有很多好吃的、好玩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是不是……”
“别暗示了，我又没说不带你去，你一个京城的土着，问我一个外地人这些，合适吗？”
面对楚瑶一连串的追问，秦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？
楚瑶闻言，却皱起了好看的眉头，露出一副颇为苦恼的模样，说道：“但我若是出门……按照规制，就得净街清道，仪仗开路，麻烦得很。否则本宫这张绝代风华的脸一露出去，还不知要引来多少狂蜂浪蝶、无聊宵小上前搭讪纠缠，平添麻烦！”
“你戴个面纱能死吗？”秦忌给出最中肯的建议。
楚瑶挺了挺傲人的胸脯，理了理鬓边并无散乱的发丝，做出一个优雅而矜持的姿态，语气颇为自得：“……面纱帷帽，至多挡得住脸。可挡不住本宫这婀娜窈窕、举世无双的身段，和这通身高贵优雅、卓尔不群的气质啊。一样是鹤立鸡群，引人注目，徒惹麻烦。”
秦忌沉默一瞬，真诚建议：“那你还是留在家里吧，臭显摆什么？”
“别啊！那我还是换身男装吧……现在继续！”
玩了这么久，楚瑶一把都没胡过，心中憋着一股气准备翻盘。
“萧家丫头盯着自己的牌就行，你老盯着我干嘛？莫不是想作弊？”
萧芷：“？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