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感觉好久都没有吃得这么香了。”
楚瑶看崇宁吃得香，自己胃口也更棒。
吃饭嘛，就得是大家都胡吃海塞才有氛围。
秦忌入京这段时日，两人整日在饭桌上争抢，感觉自己脸颊都丰润了些。
宋昭宁其实饭量也不小，但她性子温婉含蓄，是那种传统的小女人，看见旁人吃得香，自己就很高兴了……通常是不会吃太多的，因为不雅。
除非剩得太多，那她便会积极的一扫而空，以免浪费。
但她现在都是太子妃了，自然不可能再包揽吃剩饭这种事情。
“昭宁，真的不和我去公堂里凑凑热闹嘛？”楚瑶旧事重提，眼神瞥向一旁：“你看崇宁吃得也差不多了……再耽搁，他们都该出来了～～”
“太子殿下会生气的。”
“你啊！你啊！我就知道先前不肯去是托词！！”楚瑶虚虚点了他一下，气愤道：“……你们是夫妻，只要不做出伤风败俗的事情，那么在乎太子的想法干嘛？堂堂太子妃，难道连这点权力都没了？他若真敢苛责你，你就告诉我，我撺掇御史骂死他！”
御史们最喜欢弹劾的两个人，一是陛下，二是谢相。
恨不得爬到他们头顶拉屎撒尿，来彰显自己的清直之名。
若是陛下动怒，旁的官员都会当即磕头，高呼微臣死不足惜，陛下保重龙体，整齐划一的像是事先排练过。
但是御史们，就会像打了鸡血一样，非但不收敛，反而变本加厉。
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的终究是少数，大部分御史的终极梦想，都是被盛怒的皇帝下旨拖出去廷杖，或者干脆赐死——那才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荣光。
现在也就是御史们还不知道太子对待昭宁的态度，否则肯定会往「废后」的方向去想，不把太子骂个狗血淋头都是不可能的。
至于会不会惹得两人生隙……
他们本来关系就不亲近，成婚这么久了，居然还是处子之身，不找人训斥一番，还真的肆无忌惮！！
“姑姑……”
“行行！我不跟你争这个……之前不是说来我府上玩嘛，怎么这些日子连你的面都没看见？”
宋昭宁垂眸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帕子一角：“……我要照顾崇宁。”
楚瑶不以为意：“你来我府上一样能照顾，秦忌还能陪她瞎胡闹呢～～”
“那岂不是麻烦世子殿下？”
楚瑶「啧」了一声：“本来他在京中也没事做，随便出趟门都得隐姓埋名，否则就得被御史盯着，他怕什么麻烦？”
“……”
“再者说了，真要说起来，他还要喊你一声嫂嫂呢，你这么见外岂不是没把我们当成一家人？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宋昭宁脸微微泛红，急忙摆手。
楚瑶压低了声音：“而且我跟你说，秦忌会做很多好吃的，有些连御厨都做不出来，保证崇宁来了喜欢！！”
“……”
崇宁听到关键词，茫然地抬起头。
楚瑶被她这小模样逗乐了，伸手捏了捏她鼓鼓的腮帮子，笑问：“你看我干嘛？继续舔你的手指头啊～～”
“……”
崇宁有着丰富的挨打经验。
如果是母后说这种话，那基本就是挨打的前兆。
但姑姑是讲道理的人，不会二话不说就打人，所以崇宁不慌不忙地舔完了自己的手指头，然后把大拇指伸到楚瑶面前。
“……你要不要舔我的手指头吃啊！”
楚瑶强忍着笑，故意板起脸，逗她：“我要是舔了，是不是之后就得请你吃好吃的？”
崇宁歪着小脑袋，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，尽管什么都没说，但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。
“谢谢，不用了，就算你不请我吃，我也会请你吃的。”
楚瑶看着被崇宁吮得干干净净的手指头，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。
自己果然还是很有长辈风范的嘛。
崇宁得到承诺，心满意足，但还是不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：“……母后说了，不能浪费粮食。”
舔手指头在她看来，是珍惜食物的充分体现。
“嗯，你母后说得对，但你还是赶紧把手洗干净吧，黑乎乎的跟熊掌一样。”
“熊掌比猪蹄还好吃吗？”
“那是当然！”
崇宁立刻皱起小眉头，有些担忧地说：“可一整头熊太大了，我吃不完。”
楚瑶皱眉问道：“你哪只耳朵听见我说要吃一整头熊了？”
“……哦。”
崇宁撅了噘嘴，乖乖从椅子上滑下来，跑去被人伺候着洗手了。
望着她小小的背影，楚瑶后知后觉地看向宋昭宁，问道：“她刚刚是不是暗示我请她吃熊？”
宋昭宁抿唇轻笑，温声道：“……崇宁是好孩子，只是馋嘴些。”
这话说得委婉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洗完手回来之后，崇宁依旧没闲着，眼巴巴的抱着宋昭宁的胳膊，等着嫂嫂剥瓜子给她吃。
其实她自己是会剥的。
但是乳牙娇嫩，磕多了容易牙龈流血，所以宋昭宁就不许她自己磕，只能由她剥了喂她。
楚瑶撑着下巴看着，不由感叹：“真是个好嫂嫂啊～～皇兄皇嫂真是好眼光～～”
宋昭宁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低头浅笑，耳根微红。
楚瑶看着她娴静美好的侧影，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：可惜啊，这般好的女子，偏偏嫁给了秦珩那个不懂珍惜的，满眼都只有谢婉儿～～整日过得跟个小受气包似的，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若是嫁给秦忌……
这念头刚起，她赶紧在心里啐了自己一口，这话可万万说不得，想想都罪过。
之后的时间，主要就是楚瑶和崇宁闲扯。
崇宁兴致勃勃地汇报了这些天在宫里的伙食情况，从御膳房的例菜，到各宫娘娘们偶尔请她的糕点零嘴，如数家珍。
并表示等自己长大了，有了独立的公主府，就要找好多好多厉害的厨子，然后像现在嫂嫂照顾她一样，天天请嫂嫂吃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。
但现在自己还是个小孩子，除了三餐之外，就只能去别的娘娘那里蹭吃蹭喝，言语间颇有些遗憾。
楚瑶同样挑着崇宁喜欢听的，也说了自己这几日的伙食。
但转头就转移话题，说秦忌如何惹怒自己，然后自己身为姑姑，又是如何严厉惩罚他，按在腿上啪啪打屁股，听得同样经常挨揍的崇宁如痴如醉，小拳头都攥紧了。
解气之后，又接着跟昭宁吹嘘自己小时候的所作所为。
当初京城里，那些个纨绔子弟整日欺压百姓，而且成群结队，动辄十几个人，换做是你怕不怕？
宋昭宁点点头，听得颇为投入。
“……世子殿下武艺高深，想必不曾吃亏吧？”
“那是自然，秦忌当时年纪虽小，但为人正直，已然有了几分宗师风范，纵使面对一群纨绔，也丝毫不惧！”
“那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当然是叮铃哐啷一顿痛扁，为首的被我们打趴之后，就在地上嚷嚷：兄弟们，小心点，秦忌我们都打不过，长公主的修为更是高深莫测，不行咱们磕个头求她饶了我们吧……”
楚瑶说得眉飞色舞，将自己从那些演义小说里看来的桥段尽情发挥，什么「身形如电」、「掌风如雷」、「一招制敌」信手拈来……
她正说得起劲，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咳嗽。
楚瑶脸上飞快掠过一抹心虚的红晕，本想老实交代自己在瞎扯，逗逗昭宁，但秦忌抢先一步，开口问道：“……你就不好奇公堂上情况怎么样嘛？”
“……情况怎么样？”楚瑶莫名松了一口气，生怕秦忌敲她脑壳。
她能接受在秦忌面前丢人，却不能接受在秦珩面前丢人。
外人在场的时候，她还是稍微有些高冷的。
你永远无法看到楚瑶斜倚软榻，捏着蜜饯果干，一边咂嘴品甜，一边漫不经心翻阅杂书的模样。
你永远无法看到，楚瑶褪去华丽宫服，和秦忌厮打的模样。
更无法看到她偶尔会放低身段，褪去一身锋芒，受了委屈便对着少年轻声嘟囔、恃宠撒娇的模样。
这不是侄儿的待遇，这是秦忌的待遇。
秦忌颔首笑道：“死罪应该是免了，之后能不能从牢里出来，那就要看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的表现了……”
秦珩微笑附和：“姑姑放心！孤稍后便进宫面圣。”
“……哦。”
楚瑶鼓鼓掌，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，转而就缠着秦忌去听细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