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为何不与我父亲说？”
“你二哥都未曾点破，我又何必多言？”
“我二哥也知道？”
“废话！你都说他是状元之才了，能连这点事情都看不透？”秦忌摇头失笑：“刚刚在餐桌上，你吹嘘他的时候，他都叹气了，你知道吗？”
天底下越是优秀的女子，就越该入东宫，这在绝大多数人的眼里，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。
提问：为什么有人喜欢人妻？
回答：挑选费心费力，不如选别人已经挑好的。
“再者说了，以老将军的性情，就算知道了也不会理解，只会觉得岳家世代忠良，岂会有不臣之心？陛下何以疑之？徒增烦恼罢了～～”
“……”
岳缨一时语塞，皱眉问道：“那他现在对我们抱有期待，日后若是没成……他岂不是更失望？”
“那就到时候再说，至少现在得让老将军开心吧？你没发现他对我这个女婿很满意嘛？”
“嘁！你那是逢场作戏！”
“随便啦～～而且我有一句话是真的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……”
秦忌看着她微微愣怔的侧脸，笑道：“日久生情。”
女子性情洒脱不羁，自是远胜过那些深闺怨妇，但也注定在某些方面油盐不进，玩霸道总裁那一套想都别想。
“万一你真喜欢上了我，嚷嚷着非我不嫁！那我拼着陛下不悦也要向其求娶，到时候陛下自然得顾及我的心情……无非是你哥哥们的仕途没那么顺利而已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这般看我作甚？” 秦忌挑眉问道。
岳缨撇了撇嘴，面无表情：“你说的若是真的，那岂能因为我的婚事毁了哥哥们的仕途？我二哥都要去治河了！风吹日晒雨淋的，苦得很！”
秦忌忽然低笑一声：“治河有何难，你求我，我教你啊！”
“滚！”
“姑娘好生凶悍～～”
秦忌非但不恼，反而凑近了些，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，变本加厉：“难道在你心里，哥哥的仕途前程，还抵不上一句软话？”
“呵！！”
岳缨冷笑一声，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说道：“你若真会治河，我求你又有何妨？”
“你不求我，怎么知道我不会呢？”
“……”
岳缨被他这无赖样气得牙痒，只得深吸一口气，耐着性子道：“治河不就是疏通河道，然后垒高河堤吗？三岁孩童玩泥巴的时候都知道。”
“说你傻，你还真就不聪明，谁说治河只能疏通河道的？”
岳缨一愣，下意识地反问：“不然呢？难不成你还能缩窄河道？”
“欸！孺子可教！”
秦忌眼睛一亮，赞许地看了她一眼：“我问你，为何大河之水要比大江之水黄得多？”
“泥沙泛滥！”
这同样是三岁孩童都知道的道理。
“没错，所以治水的本质是治沙！”
“所以才要疏通河道啊。”
“只靠人力能疏通多少？年年疏年年堵，大河可曾服帖过？要我说啊，水既然能将泥沙带来，自然也能将泥沙带走……是谓「束水攻沙」！”
治水的故事秦忌听得太多了，历朝历代都有。
这个法子是由明代万历年间的潘季驯提出，而后便沿用数百年，是后世治河的主流思路。
他现在也能粗浅得说个大概。
拿了两双筷子，并排放在地上，又揪下几根头发置于中间。
“现在这头发就是泥沙，筷子就是河道，之所以会决堤，就是上游的湍急水流到这里流不动了，泥沙淤积，所以将河床越抬越高，终有一日漫过河堤。”
秦忌说着，从筷子一头浇了点水。
水流漫过，那几根发丝只是微微晃动，并未被冲走。
“但我如果将河道收窄呢？”
秦忌说着，将筷子向中间移动，让它们之间的缝隙变窄，然后再次从同一端倒下同样多的水。
这一次，水流明显变得湍急，瞬间就将那几根头发冲了出去。
“你看！同样的水量，河道变窄，流速加快，泥沙便不易沉积，甚至能将原有的淤积冲走一部分。这便是「束水攻沙」。”
“……”
“条件允许的情况下，甚至还可以考虑引入附近清水支流，进一步加大冲刷力。若能使河道畅通，泥沙减少，河床便不易抬高，堤防压力自然减轻。若还不放心，可在内堤之外，再筑一道外堤，作为二道防线，以策万全。”
秦忌此言别出一格，岳缨皱眉思索。
这法子与她所知迥异，乍听离经叛道，但细想却似乎暗合水理。
“当然了，这也是治标之法。大河漫漫，总不能每一处都束水攻沙，就算真的做到了，也未必敢确保万无一失。尤其入海口泥沙持续堆积，河床逐年抬升，易成地上悬河。”
“但终究是在原本的思路上开拓。否则大河之水，一年一年源源不绝，你的堤坝总不能也一年一年，丈丈堆高吧？”
岳缨听出他话中有话，抬眼看他：“难道还有治本之策？”
“有啊。”秦忌点头，答得干脆。
“怎么做？”
秦忌却不答，只笑吟吟地看着她：“求我。”
“！！！”
岳缨深呼吸一口，咬牙说道：“求你。”
“乖～～”
“还不快说！”
“你若是去大河走过一遭就知道，大河上游的水清得很呐……泥沙主要是关中、关西那一段，千百年来，人们砍树垦荒、建造宫殿屋舍、烧炭取火，使得山岭光秃，草木稀疏。一旦下雨，无植被固土，泥沙便随雨水滚滚而下，汇入河中。水色因此变黄，河床因此抬高。”
“朝廷若是愿意花上百年。在大河两岸广泛植树种草，恢复山林。待草木成荫，根系固土，雨水冲刷下的泥沙便会大大减少。清水入河，何来淤积？这才是真正的治本之策。”
岳缨撇了撇嘴：“……你知道那得花多少银子吗！”
水土流失的道理，其实不要秦忌说，只要看过土路的人都知道。
如果没草，那下雨就是烂泥塘；如果有草，那就是干干净净。
“治本要是那么容易就不是治本了……”
这种事情在封建社会几乎是不可能的。
哪怕在后世，也只有一个国家能做到。
毕竟近百年的时间，说句难听的，皇帝都不知换了几位，更别说朝堂上的官员了。
每年看着账单，那么庞大的一笔支出用来植树？
还是大河泛滥的时候，朝廷赈灾拨款、修筑河堤更能彰显仁心。
“那你刚刚在饭桌上怎么不说？”
秦忌耸耸肩，语气轻松下来，带着点戏谑：“这是我小时候玩泥巴悟出的道理……我就随口一提，有没有用还两说呢，你二哥文武双全的，万一丢脸怎么办？我还要不要面子了？”
但凡考上进士的，没一个是省油的灯，更何况是状元之才？
秦忌可不觉得自己仅凭几句话就能唬住岳翊，万一对方刨根究底怎么办？
但和岳缨胡诌就没问题。
我是键盘侠啊，一声键来，天下无敌。
“那你在我面前就不怕丢脸了？”岳缨傲娇的哼哼唧唧。
“再丢脸，也没你在我面前丢脸多啊。来！嘴巴张开，我再帮你掏掏喉咙。”
“秦忌！！”
岳缨脸颊爆红，羞恼交加，一拳捶了过去。
秦忌笑着侧身躲开：“欸！别打别打！到时候你随便给你二哥提一嘴，也算是帮他开阔思路，就算有问题，那也是你女儿家的奇思妙想……对了！你家茅房在哪？刚刚喝太多水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说话！说话！”秦忌戳了戳她：“老将军还等我去对垒呢。”
“啊哈哈……痒！你往哪儿戳呢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