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宋昭宁的认知和听闻里，秦忌是少年将军，那应该是剑气凛然、杀伐果决，怎么想都和诗词歌赋扯不上关系。
秦忌被楚瑶扯着一边衣袖，闻言只是笑了笑：“我哪儿会做什么诗？”
“那姑姑怎么还……”
“……”
秦忌揉了揉眉心，解释道：“这诗会虽说是「提笔有份，皆可得赏」，但那也得参与不是？她自己不会作诗，就撺掇我去丢人……反正到时候念的是我的诗，奖品却是她的。”
“那怎么了？”
楚瑶立刻抢过话头，半点没有被拆穿的心虚，反而将秦忌的袖子拽得更紧，理直气壮道：“姑姑有所需，侄儿服其劳，难道你没听过？”
“……”
秦忌被她这番歪理气得发笑，屈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：“还真没有！”
“哎呀！”
楚瑶吃痛，捂着被弹的额头，羞恼地瞪他。
但见秦忌完全不吃这一套，明眸一转，倏地又凑近了些，几乎将整个身子都贴到了秦忌身上。
即便隔着几层衣物，秦忌依然能感觉到那温软饱满。
“好侄儿～～帮我写一首啦～～虽然我的相貌倾国倾城，智慧也冠绝古今，但在诗词歌赋这等小事上，确实……嗯，力有不逮。”
“……”
秦忌面无表情的看她。
反正楚瑶就是这么一个翻脸不认人的家伙。
用人朝前，不用人朝后。
渣女！！
“求我。”
“我求了啊～～”
“求得还不够。”
“那你想让我怎么办？”
秦忌忽然弯下腰，凑近她耳边：“怎么也得把大爷我伺候舒服吧～～”
“秦忌！”
楚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瞬间炸毛，猛地向后仰了仰头，拉开一点距离：“……你不要欺人太甚，你是谁大爷？！”
“嗯？”
秦忌直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睨着她：“怎么？鲁班锁不想要了？”
“！！！”
楚瑶瞪着他，胸口因气息不稳而微微起伏，在束胸的锦袍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。
两人对视了数息，楚瑶忽然肩膀一垮，脸上挤出一种近乎谄媚的假笑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：“行吧行吧，把你伺～候～～舒服了，我回去就伺候你。”
“你说的伺候……和我说的是一个意思吗？”秦忌虚着眼看她。
“应该是吧……”
“呸，鬼才信！”
“那你总不能让我肉偿吧？我毕竟是你姑姑。”
知夏：“！！！”
雪见：“！！！”
宋昭宁：“！！！”
何等虎狼之言啊，难怪姑姑的风评这么差。
这种话怎么能说得出口？！
这要是被御史言官听见，哪怕改口说是玩笑，恐怕也免不了要被说成是放浪形骸。
但楚瑶有她自己的心思。
如果秦忌得寸进尺，问她「肉偿」是什么意思，她就会占据道德的至高点，对他进行人格上的批判，然后亲自下厨给他煮一碗猪肉。
但秦忌跟她认识多久了，岂会上当？
“算了吧，你的厨艺实在是不敢恭维……要不你再跟我撒娇看看？还挺有意思的……有种虬髯大汉捏起嗓子、踮着脚尖学青衣花旦的感觉。”
“……”
楚瑶的表情瞬间崩裂了一瞬，但随即恢复如初。
忍！！
颜面已经丢尽了，这时候翻脸就是前功尽弃。
于是，在几人或震惊、或羞窘、或呆滞的目光注视下，楚瑶深吸一口气，继续抱着他的胳膊，扭动身体，娇声道：“哎呀，可是人家不会撒娇嘛～～”
“……”
秦忌感觉自己的骨头都有点酥。
妖精！！
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，别开脸，哼道：“让你撒娇你还真的撒娇，你要脸吗？堂堂长公主，为了一套鲁班锁……”
“快点！你别逼我动手！”
楚瑶见他眼神躲闪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，挥了挥没什么威慑力的小粉拳。
秦忌终究是拿她这副耍赖模样没办法。
叹了口气，算是认栽。
环顾四周，见旁边有为游人备下的简易书案，便走了过去。
知夏紧随其后，挽起袖子替他研墨。
雪见则默默站在秦忌侧后方的位置，视线缓缓扫过周围，任何过于靠近或目光停留过久的面孔，都会引起她短暂的注视。
至于楚瑶，她在看台上还有什么礼物是自己想要的。
那对泥塑的龙凤呈祥小人好像也挺有趣，竹丝灯也够别致……
就在这时，崇宁拉了拉宋昭宁的衣袖，说道：“嫂嫂！我也想要。”
“……”
宋昭宁低头，看着崇宁期待的眼神，心中一软，随即又涌上浓浓的窘迫。
她咬了咬下唇，绝美的脸庞在灯火下泛起一丝难堪的薄红，声音低柔，带着歉意：“崇宁乖……那个要作诗才能拿……嫂嫂不会写诗。”
她入东宫前，读的都是《女训》。
入东宫后，虽也学了些诗词韵律，但仅限于背诵，要她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即兴创作，却是万万不能的。
秦忌执笔抬手时，恰好瞥见宋昭宁脸上一闪而过的窘迫与自责，还有小崇宁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。
他心念微动，朝着小妮子勾了勾手指：“崇宁，想要玩具？”
崇宁用力点头，眼巴巴地看着他。
秦忌含笑问道：“你这个年纪，在宫里应该已经启蒙，开始背些简单的诗句了吧？”
崇宁眨眨眼，没太懂「启蒙」是什么意思，但「背诗」她听懂了，又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给我背首诗，我就送你一个小玩具。”
说完，他像是不放心，看了宋昭宁一眼，问道：“她会背诗吗？”
宋昭宁连连点头，颇有些膨胀地说道：“会的！会的！我教过她，崇宁，背一首诗给姑姑她们听听。”
“好呀！”
楚瑶带头鼓掌。
尽管她从小就厌恶诗词，尤其是在宫宴上，高祖皇帝几杯酒下肚，兴致来了就爱抽查晚辈功课，背不出或背错了的，少不了一顿训斥加罚抄。
但人终究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。
崇宁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转……
“云云云，舒卷随风轻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秦忌面带笑容，积极鼓励地看着她。
这是当朝国子监祭酒五岁时所作的《咏云》首句。
全诗四句：
【云云云，
舒卷随风轻。
晴来铺碧野，
雨去满天明。】
因其浅白有趣，已成为蒙童开智的必学篇目。
崇宁歪着小脑袋，认认真真地又背了一遍：“云云云，舒卷随风轻。”
“我问你后面的。”
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“？？？”
“挺不错的啊，我在她这个年纪，连一句都背不熟呢。”
楚瑶说完，拼命鼓掌。
愚蠢的小孩真是让人心生欢喜，会反衬出她这个做长辈的机智无双。
其他人也反应过来，知夏拉着雪见一起用力鼓掌。
唯独宋昭宁有些不好意思，抬手挡住自己的侧脸，急急问道：“崇宁！！你……你上次不还在母后面前，把四句都背完了吗？”
这是她敢夸口的底气所在。
“我忘了啊。”
崇宁摸了摸自己的肚子，理直气壮道：“背诗又填不饱肚子，每次背完我都很饿！”
秦忌循循善诱：“……但可以证明自己是聪明的小孩，你上次背完，皇后娘娘难道没有奖励你吗？比如给你很多很多好吃的。”
不应该啊。
像她这种熊孩子冷不丁会背诗，做父母的应当欣喜若狂才对。
崇宁小嘴一撇，带了点嫌弃：“母后说我如果每天都背完一首诗的话，就可以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……”
“这很好啊！然后呢？”
“但我本来就是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啊，无非就是被打一顿。”
背诗……动辄要背大半天，还可能记不住。
挨打……闭着眼、咬咬牙也就捱过去了。
对崇宁来说，这是道简单的选择题。
皇兄说她是笨小孩。
但她其实聪明极了，根本不需要靠背诗来证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