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岳缨虽然办事冲动，但还真不怪她当初那般态度……易地而处，我若是身陷囹圄、孤苦无依，绝望之中，肯定也希望我的朋友想尽一切办法把我捞出去，而不是在外面冷静地盘算什么得失利弊、权衡是否值得。萧姑娘那种情况下还能替友人考虑，实在是很佩服。”
谁说丹书铁券不好啊？
丹书铁券可太好了，办事就是硬气！
“饿死事小，失节事大，我若没记错的话，这句话是南方那位大儒说的，人称半圣……如果这句话不是针对妇女，而是说着士人，那倒真是很有道理，也值得敬佩。”
“……”
“不过现在嘛……儒家口口声声讲究气节，却将女子失节作为处罚，何其讽刺？”
如果气节真的和性命一样重要。
那男的砍头、女的投入教坊司，也就罢了，至少算是从一而终。
可那群大儒一边说着气节重于性命，却又将女子投入教坊司说是皇恩浩荡，实在是很没有道理。
归根结底还是傲慢。
气节是我辈儒生才有的东西，旁人能苟全性命就该谢天谢地了。
当年儒圣的儒，和现在儒家的儒，根本就是两码事，看那些清流文官就知道了，儒家至高的道德正确。
别说儒圣献祭了千年文运。
就是没献祭，当世又有几个有资格成圣的？
儒圣跟那几个只会打打杀杀的不同，可是有着教化天下的职责，这要是让德不配位的人坐上去，那就完犊子了。
当年儒圣自断长生路，除了想限制那三个杀胚，未必没有对儒家一脉的这种顾虑。
秦忌叹了口气，语气颇有些遗憾地说道：“……若不是有趁火打劫的嫌疑，我都想向陛下求娶萧姑娘了～～这般好的女子，错过了岂不可惜？”
“殿下，这番话莫要让旁人听见了，会被人笑话的。”
“笑话什么？我现在有战功傍身，难道还配不上你？”
“……”
萧芷明知道秦忌说的是玩笑话。
但听后，还是一股暖意莫名从心底升起，漫遍全身。
往后许久，她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这份感觉。
“罢了！罢了！不说这些了，你现在生着病，唠唠叨叨反倒惹你心烦。”秦忌适时收了话头，缓缓起身，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柔和：“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安心养病，然后早点去道尊那。”
“救人救到底，送佛送到西。当年我在京城也是凶名赫赫，将萧大人救出来之后，若有人对你指指点点，保管将他揍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。”
“嗯……不对，这样说不合适，上次揍沈攸，陛下就罚了我二十大板，虽然不疼，但我也是要面子的，捂着屁股太难为情了。”
“一群连刀都提不起来的家伙，打重了闹出人命，打轻了又丢份……但他们若是硬要拿脸给我擦鞋，我也是不好拒绝的。”
秦忌絮絮叨叨的说着。
萧芷的脑袋已经低下了，拼命往嘴巴里塞自己的手，制止身体的颤抖。
“唔……呃……咳咳……呃……”
“你怎么了？”
“唔唔唔……”
“你是想吃猪蹄嘛？能让我也咬一口嘛？现在家养的猪多是黑色，倒是少见像你一样的小白猪……就是太瘦了。”
“殿下！！”
萧芷是个病人，抬不起手。
但秦忌离得近，她就拿脑袋撞秦忌的胸。
这或许是她这辈子做得最离经叛道的事情了……她如此这般的想着。
其实一点都不疼。
但秦忌想起了父王曾说过的话：如果女人打你，你一定要装作很痛，但如果真的很痛，那就要假装没事。
他偷偷瞄了眼萧芷，果然，在他哎呦哎呦揉着胸口的时候，她就露出一副做错事的羞赧表情，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可爱。
下意识的抬手拍向萧芷肩头，想要安抚，却又猛的停住。
心底暗自懊恼，这纯粹是平日与知夏、雪见相处惯了！
萧芷眼中掠过几分茫然困惑，犹豫挣扎片刻后，朝着他掌心停顿的方向，歪了歪头，将自己滚烫的脸颊凑近了些。
“？？？”
秦忌心头一跳，转而捏了捏她的脸颊，故作凶狠：“脸色如此苍白，你再不早些养好病，早晚把你吃了……嗷呜！怕不怕？！”
“……”
脸颊被他带着薄茧的指尖捏住，微微的刺痛感和那完全孩子气的威胁，让萧芷乖乖点头，声若蚊蚋：“……怕。”
随后，那晶莹剔透的小耳垂，就在秦忌眼皮子底下开始变色，粉嫩粉嫩的，一路蔓延到脸上，再蔓延到脖颈，秦忌看得愣了一愣，下意识咽了口唾沫。
真心看不出来，挺大家闺秀的姑娘，原来这么雏啊，反差感拉满了。
真不怪曹丞相好人妻。
这个年代，豆蔻年华的女子就该想着许人了……乍一听似乎没什么，但换成秦忌的认知，也就刚上初中而已。
萧芷这个年纪还没有夫家，纯粹是因为陛下一个人将京中贵女的成婚年龄愣是往后拖了两年。
否则以萧砚之那张口闭口圣人之道的性格，肯定早早就帮她相看夫家了，何至于拖到现在？
而她若真是早早嫁人，现在也不会受娘家牵连。
那这么想来，萧芷被投入教坊司，其实还有他的因果在里面。
“知道怕就好！”
秦忌满意地松开手，脚步匆匆的离开。
的确很想咬一口，可理智又知道太变态了。
只能说少女天然的羞涩美感，比什么妆饰都动人。
行至门边，他忽又停步，对门外垂手侍立的一名青衣小丫鬟吩咐道：“……小翠，好生照看萧姑娘。她惯会忍耐，纵有不适也未必肯说。你仔细留意，若是瞧着不对，立刻来报我，莫要耽搁。”
“是！奴婢记下了。”
门外传来丫鬟清脆恭敬的应声。
秦忌并未刻意压低声音，这番话一字不落地传入卧房。
萧芷倚在床头，听着他事事周到的安排，轻笑两声：世子殿下难道真拿她当小孩子不成？
她慢吞吞缩回被褥里，先将左侧被角压在身下，身子咕噜一滚，又压住右侧，再抬脚把被尾牢牢垫好，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。
这是她幼时便会的法子。
父亲虽为高官，每年府中炭火份例却也不算丰裕，她自小体弱畏寒，一到冬日，这便是最稳妥保暖的睡姿。
如今暂居长公主府，虽不缺炭火，但习惯却是难以更改。
只露出一颗脑袋望着屋顶横梁怔怔出神，汤药下肚后身上黏腻发闷，翻来覆去半点睡意也无。
“……小翠姑娘？！”
……
待到秦忌走出一段路后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，一拍额头，神色懊恼。
自己光顾着把图纸和木盒留给萧芷，倒是忘记嘱咐她了。
那盒子里装的是两坛酒，拎着的时候需得格外小心，尤其是不能偷看，否则就成了自己败坏道尊声名。
慕姨胸怀宽广，但心眼贼小，这点和某个不配提起姓名的姑姑半斤八两。
心念及此，当即转身折返。
回到厢院门口，却不见方才值守的小翠身影。
秦忌未曾多想，现在既然知道萧芷醒了，便不好再贸然闯入，抬手便轻叩了三声。
“……进来吧。”
屋内传来萧芷绵软的嗓音，病中本就虚弱，此刻更添几分无力，甚至还带着一丝细微的轻喘。
秦忌不疑有他，应声推门而入，下意识朝床榻望去，张口便想要嘱咐。
可视线落处，瞳孔骤然一缩，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入目哪里是倚床静养的病弱佳人？
萧芷背对着房门，立在几步外的屏风旁，身上仅着素色肚兜与亵裤，如云青丝松松挽在一侧肩头，露出大片莹白无瑕的脊背。
如今肚兜系带已被解开大半，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，手臂舒展间，纤细柔韧的腰肢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。
秦忌心里无端冒出一个念头：这么好的背，不拔火罐可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