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。
被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秦忌紧蹙的眉眼舒展开来。
昏暗的月色中，知夏捂着嘴，手忙脚乱的下了床。
良久……
良久……
雪见同样有些手忙脚乱的离开。
秦忌听着院子里洗漱的水声，幽幽感叹了一句：“……真是禽兽啊～～”
但投桃报李是很正常的吧？
很快，房门再次打开。
考虑到身上裹挟了院内的凉气，手脚也都是冰凉的，她们站在床边使劲搓了搓手，又蹦蹦跳跳一番。
尽管没有完全满足知夏的心愿，但他们的关系，终究算是向前迈进了一大步。
以秦忌对她们的了解，雪见尚且还能保持镇定，但知夏是绝对要一惊一乍的。
但现实往往让人猝不及防……
知夏始终没说话，哪怕秦忌主动开口询问，她也都是闷闷不乐的回答，傻子都看得出来的情绪低落。
“到底怎么了啊？”
“……殿下。”
知夏嗫嚅着，将两只白嫩的小手有些发酸地死死绞在一处，自怜自哀地小声嘟囔：“之前嬷嬷教我的时候，奴婢学得挺好的……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……”
甚至临出发的时候，王妃担心她能不能承担起这般重任，她还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呢！
一念至此，知夏叹了口气，声音里甚至还隐约夹杂了哭腔：“……殿下会不会觉得奴婢很没用？”
“……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？”
“嬷嬷说的啊，若是不能好好教导殿下，殿下以后成婚的时候，会被世子妃笑话的～～”
按照嬷嬷的说法，通房丫鬟的作用，就是让主子对男女之事祛魅。
否则初尝人事，若是日夜操劳。
就算自家府上不说，被娘家知道也容易瞧不起。
尤其是回门的时候，娘家若是见到自家闺女两个黑眼圈，背地里还指不定怎么念叨呢。
古代很多昏君，都是被妃子迷得神魂颠倒的……
“听她胡扯！”
秦忌笑骂了一句，问道：“谁说的？是不是那个孙嬷嬷？我早晚回去收拾她！看把我的两个小丫鬟都教成什么样子了……”
“孙嬷嬷也是为了我们好。”
“你别多想！这事主要怨我。”
“啊？”
“你知道为什么很多女子的算学都不好吗？”
知夏摇摇头。
“那你知道为什么你算账还不错吗？”
知夏依旧摇摇头，试探性的问道：“难道是因为奴婢聪明？”
秦忌笑着扯了扯她的脸颊，没好气道：“够了啊！你是不是跟姑姑待一起太久，被她传染了？”
“奴婢怎么能和长公主殿下相提并论呢？”
“这又不是在夸你……”
秦忌摇摇头：“算了，你就当做是夸吧。”
世道艰难，能够保持童心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。
若是知夏和雪见整日苦大仇深，那反倒是他这个殿下的责任了。
知夏现如今的天赋，主要表现在「照顾他」的方面。
的确不是什么聪明的小妮子，但是平常出门在外，只有她和雪见跟着。
那秦忌肯定是不会带钱的，雪见也更多是执行护卫工作，所以在绝大多数时候，结账都是知夏去做。
尽管知夏的算学一塌糊涂，但牵扯到账本，还是有几分大丫鬟的风范的。
某种程度上，甚至可以算是唯心。
只要她确信自己现在做的是为了殿下做的，那她就什么都会！
举个例子：
知夏胆子小、力气小，出门在外，鲜少和人起冲突，更别提动手了。
但如果自己命悬一线，只能靠她来保护，那她就什么都敢做，是可以一念成圣的那种感觉。
包括算账也是……
除了日常逛街不被人糊弄，更多还是因为自己日后若是承袭王位，府里的开销是一笔庞大的数字。
但凡高门大户，往来账目总有不清楚的。
朝廷尚且不能阻止官员贪污，就更挡不住府里的下人小偷小摸了。
知夏只要学会看账，那么无论是下人还是妻妾，敢在账面上欺瞒于他，小丫鬟都能一眼窥破！
“……那是因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别的女子总是被自己的相公欺骗，指着三寸说那是六寸……久而久之，内宅女子就对数字产生了错误的认知。”
“啊？”
知夏一脸懵，显然是没听懂。
秦忌笑吟吟的转头看向另一侧，问道：“雪见听得懂吗？”
“……”
“果然是两个愚蠢的小丫鬟！”秦忌自得其乐的笑了笑。
调戏人就要说些对方听不懂的，这样能够营造高深莫测的印象。
否则难免有粗俗下流的嫌疑。
知夏眨眨眼睛，追问道：“……那奴婢以后再和雪见一起服侍殿下好不好？”
“……”
秦忌没着急开口。
一道劲气熄灭了屋内的烛火，然后「乖巧」的躺平。
良久……双眼终于适应了黑暗。
借着窗口处透进来的微微光亮，他看到了知夏仍旧期待的眼神，正如自己看着她一样，看着自己。
秦忌冷不丁地开口问道：“……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像星星？”
“有啊！”
“谁？”秦忌立刻警惕起来。
tmd！
我就随口一问，是不是王府里哪个下人尝试勾搭？！
“小时候的殿下啊……”
“……”
那没事了。
秦忌点点头答应下来。
得到确切的允诺，知夏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她笑起来的时候，眼睛会眯起来，秀气的眉毛也弯弯的。
大概是不想让秦忌觉得自己「得意忘形」，所以死死咬着唇，努力的绷着，可最终还是有些憋不住。
因为刚刚洗漱过，唇瓣有种湿湿润润的感觉。
“但你也不必强迫自己……觉得自己是小丫鬟，就应该做这做那，虽然我很高兴，但不舒服的时候还是要说的。”
知夏听不懂这话，抬起头望了望秦忌，随后有些苦恼地眨眼睛：“奴婢没有觉得不舒服啊……心里是很高兴的……而且这也是王妃交代的任务，原本王妃担心殿下不肯要我，出门的时候还给我留了后手呢。”
“什么后手？”
“！！！”
知夏自知失言，紧紧抿着唇，任凭秦忌怎么追问都不肯吐露半个字。
“说啊！”
知夏权当没听见，闭着眼睛装睡。
过了一会儿，可能是感受到秦忌灼灼的视线，大声道：“奴！婢！已！经！睡！着！了！”
“……雪见，你说。”
雪见立刻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：“殿下……那天出发的时候，王妃是将姐姐一个人拉到树荫底下说的话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奴婢不敢欺瞒殿下……”
“……啊！雪见！”
知夏气死了，隔着秦忌就对妹妹拍拍打打。
她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？
难道是在强调自己是那个欺瞒殿下的小丫鬟吗？
孙嬷嬷教的姐妹齐心，怎么现在窝里哄？！
秦忌一把抓住她作乱的小手：“好啊！知夏，还不赶紧老实交代？！”
掐她大腿，她就用手挡大腿；掐她腰，她就用手挡腰；最后掐她胸口，知夏没来得及挡，惊叫一声爬出被窝，悲愤交加地看了一眼殿下，红着脸，转身在她视若珍宝的小箱子里面翻翻捡捡。
然后拿着一张纸，扭扭捏捏的走了过来。
秦忌接过之后，借着月色看了一眼，上面只有一句话。
【要么你听知夏的，要么等你回来听我的。】
甚至还是用血写的。
秦忌闻了闻，应该是猪血之类的……威胁的味道很浓烈。
扯了扯嘴角，将那张纸还给知夏。
知夏叠好后，小心翼翼的继续藏在箱底，然后重新枕在殿下的胳膊上。
但是又过了很久，秦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知道咬了咬唇瓣，红着脸，壮着胆子小声嗫嚅：“……殿下，您是习武之人，阳气旺盛，这个孙嬷嬷也教过的，要不奴婢……”
“睡觉。”
“殿下很难受吧？”
“睡觉！”
知夏瘪了瘪嘴，委屈道：“殿下果然是嫌弃奴婢学艺不精吗？”
“……”
秦忌睁开眼睛，无言的吐出一口浊气，而后支起膝盖。
知夏会意，破涕为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