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慕……清……寒……”
百丈深坑之内，雷韵未散，满地皆是天道雷罚之后残留的肃杀之气。
佛陀瘫坐坑底，再也撑不起半点圣人威仪。
刚刚还能洞穿虚妄、震慑邪念的佛瞳，此刻黯淡浑浊，神光尽褪，只剩无尽憋屈。
任凭胸腑怒火翻江倒海，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。
慕清寒盯着他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，说道：“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，瞧着怪恶心的……如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，想要拿回气运是痴人说梦。”
“……”
佛陀身躯微颤，喉间滚出一丝沉沉闷响。
“再者，他身负玄阳王气，莫说你亲自出手，哪怕就是背后算计，只要他有所折损。滔天因果一定是你的，知错不改，执迷不悟，届时就是你本尊来，难道能扛得住儒圣的天雷？”
那本就是用来惩戒圣人的天地重器。
她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，言语愈发犀利：“寻常男人遇见妻子红杏出墙，尚且还能匹夫一怒，血溅五步……手刃奸夫淫妇。但你只是秃驴而已，和绿王八差不多，现在无能为力，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～～”
“！！！”
佛陀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，双拳死死扣入泥土之中，眼中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！
慕清寒见状，嗤笑一声，神色悠然，继续道：“就算退一万步，你真的把秦忌宰了，也抗住了儒圣的天雷……那你信不信，我去西域跟你爆了？”
“……”
佛陀眸中戾气一滞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最后结果，无非就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，便宜蒙戈那个匹夫……但你也知道，我这个国师身份，本就是老头子塞给我的……玄阳死活与我何干？只要我自己念头通达就行了？”
佛陀闻言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牙缝里挤出二字：“……你敢？！”
“这天底下还有我不敢的？”
慕清寒神色悠哉地围着他转了一圈，双手负在身后，冷笑道：“你若是不信，可以试试嘛……届时北桓蛮夷趁机南下，你猜他们会不会放过西域？”
“……”
“如今也就是玄阳、北桓对峙，你们西域才得以相安无事……但中原什么都不多，就是人多，纵使北桓再度南下，也无非就是重演当年旧事，总会有人传承下去，但你们和尚就未必了。西域本就人口稀少，偏偏还富得流油，连佛像都是纯金打造，到时候没有圣人坐镇，若是被北桓犁过一遍，怕不是就真的要道统断绝了吧？”
字字句句，皆是诛心之言！
直接戳中了佛门软肋！
北桓想南下，是因为贪图中原富庶的土地。
佛门想生根，是因为垂涎中原充沛的人口。
他们什么都没有，所以需要为后人搏。
佛陀大口喘着粗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周身破裂的金身不断喷涌出碎光，沙哑开口：“你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“别总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。”
慕清寒轻哼一声，绝美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明晃晃的讽刺：“这本就是我中原气运……如今被人拐走，你心里难以接受在所难免，但梵钟上留下的文字难道是假的？”
“……”
“他给你们指了路，那之后就算有气运反哺，也是理所应当，好歹也是圣人，「道」与「术」谁更重要不知道？眼皮子怎么比女子还浅？”
“你莫要说风凉话！”
佛陀目露狰狞，压抑的怒火再度翻涌，低声嘶吼：“若是让他今日在梵钟上的那番话流传天下……日后我佛门在中原，将再无半点立足与吸纳气运的可能！这等断我根基之举，岂能作罢？！”
“所以呢？”
慕清寒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讥讽：“又想将佛门发扬光大，又想要气运，未免太贪婪了吧……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，谁让你们自己不争气呢？他帮你们蹚出一条路，不知感恩也就罢了，居然还恩将仇报？”
“……”
佛陀默然，无言以对。
“不过我也不是赶尽杀绝之人。”
慕清寒伸手拍了拍他的秃头，语气稍微缓和了几分，淡淡道：“之后你们佛门对他那番话，是宣传也好，是隐藏也罢，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，我可以跟你保证，至少玄阳朝廷不会在这件事推波助澜。”
若是让旁人知道儒圣为秦忌降下九道天雷。
还了得？！
“……”
“如此一来，你们的损失其实也就是现在这些气运而已，之后的影响其实没那么大……至少两三年内，没那么大。至于你们佛门的信徒们会不会口口相传，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了。但有了缓冲，至少有时间让你们思考该如何应付，否则他的经义遍传天下，那才叫做为时已晚！”
听闻此言，佛陀神色微动。
死死盯着慕清寒，眼中充满了警惕与怀疑：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。
慕清寒这种人，能这么好心？！
慕清寒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浅笑意，神色坦然，理所当然道：“你们佛门的功法还是不错的，你看，他现在也有佛家气运傍身了，要不考虑一下，把所有的功法交给他？”
“？？？”
佛陀气得险些一口血喷出来，咆哮道：“我佛门功法，优劣近万部，你真敢开口啊！”
“嫌多啊？”
慕清寒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，似是退了一步，风轻云淡道：“那本尊便挑几部精髓的好了。”
“……”
慕清寒掰着手指，如数家珍：“金刚不坏肯定是要的，初时「皮如鼓」，继而「骨如钢」，最后「罩门尽消」，实在是很厉害；狮子吼也不错，尽管三年成丝、十年成浪，但秦忌是军旅中人，一声下去，波及范围何止百丈；再不济，琉璃身亦可备选，修至圆满，内外澄澈，万毒不侵，邪祟难以近身，可引愿力滋养神魂，长久对阵愈战愈稳。”
“——慕清寒！！”
佛陀残破法相气得浑身止不住地剧烈发抖，怒不可遏地打断。
“怎么？我让秦忌隐姓埋名，不争抢你们佛门在中原的气运，这点都不舍得？”
“你挑的尽是我佛门高深功法，他若是全学了，他日岂不是可自立佛门！”
“哎呀，你也不是完全没脑子嘛！竟然能看穿我的谋划？！”
“！！！”
佛陀气得几乎要当场崩溃！
“行吧行吧，那就一个金刚不坏，不过得附赠你的心得，我的诚意已经足够了……你若是这都不答应，那我等会儿就让皇帝将秦忌的佛教也立为国教。那么多人都看到在梵钟上留痕了，你们睁眼说瞎话也不合适吧？到那时你们里子和面子可都没了。”
这是慕清寒当年从苏清鸢那里学来的谈判技巧。
先提出一个对方绝难同意的方案，步步退让之后，就会让对方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。
“……”
佛陀沉默良久。
法相再也支撑不住，缓缓消散。
慕清寒摊开手掌，默数了几个数。
虚空微颤……
一卷金光璀璨的佛门真经，缓缓飘落，稳稳落至慕清寒掌心。
慕清寒拿起之后简单翻看一遍，确认无残缺、无陷阱、无反噬禁制，方才满意颔首，转头看向秦忌。
臭小子怎么还不醒来？
随后不久，韩老的声音遥遥传来：“听闻今日在明空寺内，那佛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遁走……老朽思来想去，唯有圣人有这般手段。不知此事……是否出自道尊手笔？”
“是。”
“老朽请问那人身份。”
“……”
慕清寒啃着排骨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悠悠传音道：“那是本尊刚收的弟子。怎么？韩老头，你想认识？”
“若是有可能的话……”
“我不想。”
慕清寒眸光微抬，眼底掠过一抹浅淡护短之意，语气淡淡拒之：“如今他身染佛门气运，道韵驳杂、杂念纷生，往后数年，需随我静心潜修、打磨道心，涤除异气，免得被外来气运侵扰心神……回去告诉皇帝，不要太嘚瑟，免得佛门狗急跳墙。到时候收拾烂摊子的，还是你们这群凡俗之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