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一踏入小院，秦忌就听见屋内传来知夏「咿咿呀呀」的声音。
推门。
瞧见小妮子手里攥着簪子，扑倒在床上滚来滚去，咯咯笑个不停，裙摆翻飞间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。
雪见站在一旁，满眼无奈的看着。
如今听见推门声，转头朝秦忌看了过来。
下一瞬，察觉殿下身上躁动的气息，眉头深深蹙了起来。
但秦忌只是朝她比了个嘘声，蹑手蹑脚地走过去，看着床上闭着眼滚来滚去的知夏，等了好一会儿，才将巴掌精准地落在她的臀上。
“啊！雪见！”
知夏当即「暴怒」，瞪着眼看向大逆不道的妹妹。
但映入眼帘的，却是抱胸站在床边，饶有兴致盯着她的殿下。
“！！！”
知夏麻溜的翻身而起，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裙摆：“殿……殿下，你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“你在床上滚来滚去的时候。”
“哎呀！”
知夏捂着脸，满脸娇羞。
随后张开指缝，继续怒目而视的瞪着妹妹。
“殿下回来为什么不告诉我？！”
难道这就是嬷嬷所说，后宅之中的勾心斗角吗？
但她们只是通房丫鬟而已，难道不该一致对外，警惕未来世子妃的陪嫁丫鬟吗？
哪有窝里横的？！
“……”
雪见并不想搭理愚蠢的欧内酱，颇有心机的站到秦忌身侧，这样就形成了她和殿下一同发难的格局。
“……你在干嘛呢？”秦忌揪着她软嫩的脸颊问道。
毕竟是自己的小丫鬟，还是蛮乐见她这副娇憨可爱的模样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簪子喜不喜欢？”
“喜欢！”
“那怎么不戴上？”
“这……”
“笨死了！”
秦忌笑着从她手里接过簪子，解开她标志性的双丫髻。
“殿下，您怎么能帮我束发？”
知夏挣扎着想躲开，但被秦忌死死按住肩膀。
“说了多少次了，你该换发型就换发型，总顶着两个包，不腻吗？夏天闷都闷死了！”
“不然别人怎么知道我是殿下的丫鬟？”
“你非要让别人知道这个做什么？”
“……”
知夏小脸微红，低着头没好意思将心里话讲出来。
像是萧小姐啊、岳小姐啊，那都是天仙般的人物。
她们与殿下站在一起时，郎才女貌、天造地设，好似画卷里走出来的一对璧人。
但她长得没有那么好看，若不是丫鬟的身份，站在旁边感觉就怪怪的。
别人看见了可能会想，殿下的眼光也就一般。
可若是换成丫鬟的身份——
那些达官显贵见了，定会由衷感叹一句「不愧是燕王世子，连身边伺候的一个小丫头都生得如此娇巧动人」！
知夏一直觉得自己在丫鬟里，属于顶顶好看的那种，否则怎么配得上殿下呢？
秦忌不知道小妮子的心思，但猜也能猜个大概。
将头发聚拢成马尾，然后用手攥牢、扭紧，簪子托着马尾绕上一圈，盘成一个圈，随后将簪尖由下至上轻轻一挑、顺势一压，推进发间深处。
“殿下？”
知夏摸着头上新盘好的发髻，有些新奇地转过身来。
秦忌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下，笑道：“自己照照镜子去！”
“……”
“你看！这瞧着都要成熟一些，之前那样看着就小。还敢说自己是当娘的年纪！”
“嘿嘿。”
知夏笑得见牙不见眼，美滋滋地抚着发簪。
秦忌转头看向一旁，又将雪见拉到自己怀中。
“娘亲当初教你武功的时候，说过一句话，剑修第一课，就是扎高马尾……这样打斗的时候才不会碍手碍脚，而且很有女侠的感觉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是我的小丫鬟，就得酷上加酷，单马尾怎么够？至少得双马尾才行……”
再多就不行，三根是天山童姥。
雪见看不到后面头发的模样，但能感觉到头发被束紧了，偶尔有风过她白皙修长的脖颈，顿时感觉到了凉快。
秦忌喊了一声：“知夏，怎么样？妹妹好看吗？”
“好看！”
知夏特别捧场的鼓起了掌，然后拉着雪见去照镜子。
雪见看着镜子中自己「柔弱」的模样，表情难免有些古怪。
不过秦忌倒是很满意。
知夏成熟，雪见呆萌，这种反差感才是最有意思的，完美满足了他的恶趣味，随后拿了些换洗的衣服就钻进浴室。
知夏原本想帮他搓背的，但考虑到她伺候的时候，非但起不到「压制」的效果，反而还会弄巧成拙，便严词拒绝了。
小丫鬟心里多少有些怨念，瘪着小嘴一步三回头地去忙活其他的事情。
秦忌泡在冷水里，半眯着眼，似睡非睡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有人推开浴室房门，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，轻轻按揉秦忌的肩膀。
秦忌连眼睛都没睁开。
“……雪见？”
按摩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“殿下怎么知道是我？”
“除了你，府上还有谁的手上会有薄茧？苓儿倒是有，但她才多大，进来都没浴桶高……”
雪见垂下眼帘，莫名问了一句：“……殿下真不杀她？”
“我还没有气量小到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下手。”
为人子孙，自是不能说祖辈的坏话。
但所谓「圣君」，和「好人」其实是没关系的。
老宰相明明没有造反，高祖却还是灭其满门，牵连数万，这上哪儿说理去？
秦忌沉默片刻，忽然问道：“雪见……你父母亲朋皆是因我被北桓所害，可曾因此怨过我？”
雪见脸色骤变：“殿下！奴婢从未……”
“不必紧张。”
秦忌仰着脑袋，伸手揪了揪她的脸颊，说道：“但我却是一直有愧的。也正因为如此，娘亲才让你们做我的小丫鬟，你可知为何？难道她就不担心你们报复我，冷不丁把我给杀了？替父母乡亲们报仇？”
“……”
“我之前也曾问过……你们那时候年纪那么小，干嘛不行，何苦非得来伺候我呢？但娘亲说了两个理由……一来，自是心疼你们二人，留在我身边，总好过别的。”
这个属于是时代下的三观。
一对姐妹，无依无靠。
哪怕是丫鬟，只要跟着他，也要好过寻常百姓的妻妾。
“二来呢，也是要让我一辈子都因此心怀愧疚，不至于将来承袭王位之后，仗着自己的修为和身份，越来越不像个人，只因为觉得一切都是生而有之，不曾亏欠这天下分毫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我娘起初瞧不上我爹，也是因为瞧见了太多皇室中人的所作所为，她最忌讳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……”
“既然这人间对我不错，那么我想，我也应该对这人间好些。”
“……”
“若是父王、母妃在此，定也会如此做，你不必忧心他们怪罪下来。”
雪见一时沉默。
片刻后，轻声道：“可临行前，王妃让奴婢伺候殿下。如今殿下体内气血翻涌，强忍伤身，王妃难道不会怪罪嘛？殿下是被人算计了？”
“……”
秦忌微微一愣，倒是没有丝毫意外。
前者，是一个上三品高手的经验，两人离得那么近，自是能感受到气血翻涌。
但是从气血翻涌，得出欲火焚身，则是娘亲这位末代合欢宗圣女，教出来的弟子，独有的判断。
“没有，只是出了点意外……阿芷在和岳缨闲聊，我总不能强拽她进屋，嗯……对你们也是一样。”
秦忌说完，雪见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，反而直勾勾的盯着他，眼中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坚定。
两相对视之下。
秦忌抬手摸了摸雪见的唇瓣，无端发出一声叹息。
“……知夏若是知道，怕不是之后几年都要埋怨你偷吃了～～”
“那就瞒着姐姐。”
“……”
秦忌点点头，深刻的理解「头发一扎，有我没他」这句话。
……
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。
无数天骄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，踏上了成仙之路。
只可惜，仙路尽头迎接他们的，并不是飞升成仙，而是一滩ph值在0.9～1.5 之间的沼泽。
冲得最快的天骄撞入其中，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吞噬、腐蚀，被眼前的一幕吓得脸色惨白，回过头发出绝望的惊呼。
“不要飞升！”
“不要飞升！”
“飞升是一个谎言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