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里，陆陆续续的有姑娘前来拜见宋昭宁，除了极少数留下来枯坐的，大多都是打完招呼就去寻其他人游玩散心。
秦忌也想领着姑娘们「撤」，难得出城一趟，傻坐着算怎么回事？
哪怕爬个山呢……
但还是更想瞧瞧徐家姑姑到底是何方神圣。
于是就难免无所事事，但好在还可以玩崇宁。
偶尔侧过头去，瞥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阿芷，双手搁在膝上，竟是比宋昭宁的模样还要拘谨三分，忍不住笑问：“……都已经出来玩了，干嘛坐得这么严肃？来的路上不还挺轻松的嘛？”
秦忌很想把她搂进怀里捏捏肩膀，这样她的身子自然也就软了。
但场合不对，萧芷不是以教坊司陪酒女的身份坐在这里。
尽管她肯定不介意被自己搂着，但考虑到外人的观感，以及她自己可能的胡思乱想，秦忌都不会去做。
《金瓶梅》里有这样一段剧情：西门庆与妻妾行欢，兴致上来了，张口便是「娼妓」、「淫妇」之类的话，妻妾们被骂了也不恼，只当他是玩笑话。
唯独李娇儿听不得，次次都要闹脾气。
西门庆不解，问吴月娘。
吴月娘告诉他：姐妹们不曾做过娼妓，听了也就听了，知道是打趣，唯有那李娇儿真是娼女从良，自然是听不得这般挖苦。
大概就是这种……
萧芷斜了斜身子，压低声音：“好多人在看我，我是殿下带来的，要是坐没坐相，她们就会议论殿下识人不明，我不想让她们议论。”
“……”
秦忌忽然感觉她有点傻。
努嘴示意她朝另一侧瞧去：“你看岳缨！同样是我带来的，人家就不在乎。”
“我怎么了？”岳缨眼皮一翻。
秦忌笑道：“别人都是跪坐，就你盘腿，我都没盘！”
“你管我！”
岳缨柳眉倒竖，娇哼一声：“本姑娘腿长，跪得难受！”
“得亏现在有裤子这么一说，否则你的动作就只能用一个成语来形容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……”
秦忌耸耸肩，故意卖了个关子：“优秀的夫子都是不会直接告诉弟子答案的，而是循循善诱，期望他自己说出来……当年的儒圣就是这样。”
“这点小事你也能牵扯儒圣？！”
“……”
秦忌不置可否，自顾自的说道：“直到炎汉之时，老百姓下身穿的，都还是一种名为「胫衣」的服饰，就是将两条裤腿绑在腰带上，中间空空如也。”
“……你确定是空空如也？！”
岳缨想了想那个画面，有点不信，连带着看向秦忌的眼神都掺杂了嫌弃的味道，觉得他又在胡说八道，故意调戏她们。
“纨绔的「绔」就来自于此……这种设计的初衷，一是能保暖，二也是方便解手。但某些部位无法遮掩，所以就只能跪坐……”
“……是吗？”
岳缨询问的眼神看向阿芷。
尽管不知道秦忌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说这个，但当个故事来听还是蛮有趣的。
就像阿芷喜欢的，是秦忌远高于其他皇室之人的仁心。
岳缨喜欢的，或者说感兴趣的，则是秦忌的武力和这种胡说八道的能力。
如果只有前者，那就是军中糙汉或是江湖游侠。
如果只有后者，那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。
岳缨都有些瞧不上……因为都有不如她的地方。
秦忌就厉害了，能够同时在武力和智力都让岳缨产生「不敌」的感觉。
嘴上再怎么不服气，心里也都是服气的。
萧芷摇摇头，表示自己也不知道。
她之前看的书上哪有记载这种事情的？
“当年始皇一统，遭人行刺……对方自知事不就，便倚柱而笑，箕踞以骂。”秦忌剥颗瓜子塞进嘴里，侃侃而谈：“「箕踞」就是两脚张开，两膝微曲地坐着，形状像簸箕。这是一种轻慢傲视对方的姿态，和你现在的盘坐差不多。”
“所以到底是什么词？”岳缨并没有被他转移注意力。
“……”
秦忌笑了笑，用食指蘸了蘸茶水，在桌上写下一个「空」，复又擦掉：“反正开头是这个，剩下的自己去想。”
“？？？”
岳缨很认真的想了想，随即一掌就朝秦忌拍来。
秦忌抬手一挡，满脸愕然：“……你想出来了？！”
不可能啊。
岳缨的脑子应该只比崇宁聪明，和宋昭宁不相上下才对。
“不需要！你这厮绝对没安什么好心思！揍你肯定没错！”
“？？？”
秦忌歪了歪脑袋，挑眉笑问：“刚刚踢我一脚的时候怕成什么样……怎么现在转头就忘？”
“谁让你闲着没事就挑衅我？”
“你欠我的。”
秦忌淡淡道。
岳缨深吸口气，强忍着怒意，问道：“我欠你什么？”
“吃人嘴软，拿人手短啊～～”
“……我吃你什么，拿你什么了？”岳缨难以置信自己听到的话。
刚刚明明是他一直含着不松口！
“……”
秦忌笑着指了指面前的冰鉴，说道：“今日若是宫宴，皇后娘娘招待命妇们……自是鲜果冰镇，铺鲜荷叶衬底，玉盘、雕漆盘盛之。但出了城，就没有那么多的讲究，别的桌上也就风菱、莲蓬、玉藕片，再搭配少量的杨梅、枇杷、李子……唯独咱们面前有冰镇的西瓜。那你这吃个不停，岂不是世子妃的待遇了？”
“……吃几块西瓜就成世子妃了？”
“怕你不知道，西瓜西瓜，顾名思义，就是从西域传来的，而如今京中吃的贡瓜，全都出自燕地，由大兴、宛平两县种植。”
“嘁！大不了我还你一个就是了……”
“贡瓜你怎么还？”
大兴地处永定河流域，多为沙土地，水源充沛。
其瓜因墨绿色并有隆起的脉络而有「黑绷筋」之名，皮薄、籽红、沙瓤，吃起来脆、沙、甜。
岂是别的瓜能够碰瓷的？
岳缨皱眉问道：“……那你想怎么办？难不成我要以身相许啊？”
秦忌摇摇头，一本正经的表情： “趁火打劫这种事情岂是君子所为？”
说罢，秦忌从盘子里挑出一块大的，然后将其修剪成梯形，瞧着便有几分像舌头了。
萧芷在一旁瞧得一头雾水，柔声问道：“殿下，你在做什么？”
“小的好吃点。”
秦忌将那块瓜放入口中吮了吮：“你以后要是请我吃，记得切小点。”
“？？？”
岳缨刹那间，小脸通红。
这人什么意思？
她的舌头现在的确是有点「肿大」，但这不是他弄出来的吗？
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。
当然了，她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香什么玉，但秦忌能不能别那么没出息，舌头有什么好吃的？！
还让她再请他吃……
难道是在暗示她的「舌头」口感和滋味都很不错吗？
上瘾了，一次不够。
一时间岳缨心乱如麻，都没有留意到阿芷审视、怀疑的眼神。
“殿下……”
萧芷压低声音，有些怀疑地问道：“你们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？感觉有些不太对劲。”
秦忌神色自若地抿了一口茶，笑道：“她总是口是心非，我教训一下她。”
尽管没有证据，但秦忌觉得，岳缨一定是那种「性情刚烈」的，到时候肯定会故意摆出一副反感、不过如此的态度。
男人在这种事情上，别看嘴上说不在乎，但心里都是在意的。
也就是秦忌有着「转轮王」的自信，所以能够平静的看待这件事，换成其他没那么自信的男人，可能就信以为真被她打击到。
那么提前收点精神损失费也是合情合理的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