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……
良久……
见谢婉儿有窒息的感觉,秦忌这才一脸悻悻之色的松开了她的脚丫子。
谢婉儿想揍他,可这一时半会儿的,被他榨干了力气,身体竟是软绵绵的了,只能咬着唇,一双红彤彤的大眼睛幽怨的盯着他。
“……殿下这般欺辱女子,岂是君子所为?”
秦忌挑了挑眉,神色坦荡:“那你怎敢用洗脚水泼亲王世子?”
“谁让殿下背后说我坏话?!”
“我那叫忠言逆耳……”
“你再说?!”
“……”
原本只是想给谢婉儿一个教训的,但不得不承认,看见向来清冷的谢婉儿露出那般神态……男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忍不住。
一旦生起施暴与征服的快感,就难免「欺人太甚」。
秦忌自知有点玩过头,一时心虚,不敢吭声。
谢婉儿也没有吭声。
但秦忌觉得应该不是害羞,以谢婉儿的性格,大概正琢磨着怎么报复回来,他可不认为这女人会善罢甘休。
“……就算是我不纳忠言吧!”谢婉儿深吸口气,平复着胸中的怒火,冷不丁问道:“那殿下骗我一事又怎么说?”
秦忌一脸懵:“我哪里骗你了?”
“《青玉案》真是殿下抄的?”
“……真是。”
“那刚刚那首【浣花溪上见卿卿,脸波明,黛眉轻。绿云高绾,金簇小蜻蜓。好是问,他来得么?和笑道,莫多情】,难不成也是殿下抄的?”
“嗯。”
“这次也是破庙?”
“嗯。”
“殿下猜我信不信?”
谢婉儿满脸不信。
秦忌也不能这时候撞枪口,言辞一时磕绊:“呃……你这么聪慧,你猜是哪里?”
“……”
谢婉儿抿了抿唇,脸颊还残留着方才笑出来的绯红,语气带着几分揶揄,缓缓开口:“破庙只有残碑断碣,往来皆是行脚过客,写的多是羁旅愁思,能出一首《青玉案》,殿下的运气就已经很好了,怎会描摹女儿家的眉眼情态呢?”
“……”
秦忌点头附和。
谢婉儿稍稍抬眸,思索片刻,目光落在秦忌身上,似是看破了什么,声音压低了几分:“莫非是哪家歌楼酒肆?或者坊间乐姬传唱的曲子?殿下曾背着燕王妃去过青楼?”
“……为什么不是背着我爹?”
“呵!”
谢婉儿冷笑一声:“殿下自欺欺人,自取其辱了不是?天下谁人不知燕王夫纲不振啊。”
“你这话像是徐家姑姑说的……”
“徐家姑姑对燕王有怨,用词难免苛刻,殿下应当将心比心!”
“……那你也对我爹有怨?”
“……”
谢婉儿一声不吭的盯着他。
秦忌被盯得发毛,只能尴尬地讪笑两声避开视线。
谢婉儿轻哼了一声,收拢了笑意,神色逐渐变得认真凝重,继续分析道:“歌楼坊肆的词,多是浮艳俗调,这阕词字句清雅,不见轻浮,要么是闺阁女子笔下的情思。要么是少年慕艾。”
她微微歪着头,眸光细细打量秦忌,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的绣纹,脑中缓缓推演。
“可若是出自闺阁女子之手,便说不通了。词中那一句「莫多情」,是女子婉拒来人。真若是女子自写,被不相干的男子贸然上前搭讪,心中定然是愠恼,笔下该是斥退回绝,哪里会写得这般温婉缱绻,半点厉色都无?”
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地锁着秦忌:“如此看来,这词该是男子所作。只有男子落笔,才会将女子的婉拒,描摹得这般娇柔可爱,把一场推辞,都写得情意绵绵,是他自己在心中美化了这番际遇。”
“???”
秦忌歪着脑袋看了看,暂且还不太懂谢婉儿的用意。
“可一个男子,平白无故,为何要写这样一首儿女情长的小词?”谢婉儿眉梢微挑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:“想来,该是他与女子打情骂俏,一时情动,才挥笔写下。这般情形之下,这词稿理应落在那女子的手中。”
“……”
“女儿家爱惜名节,既未成婚,纵使订婚,这般暧昧的词作都不会轻易叫外人瞧见……”
说到此处,谢婉儿眼眸骤然一亮,像是窥破了一桩隐秘,唇角的笑意越发促狭,微微倾身,凑近几分,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殿下是怎么得知的呢?婉儿细想下来……莫非殿下是做那采花贼时,暗中窥见旁人的笔墨,偷偷抄录了下来?”
这话一出,秦忌瞬间愣住,难以置信地问道:“你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,合着就是为了这一句?”
“……谁让殿下不说实话?我刚刚听得清清楚楚,这首词分明就是殿下随口所做,为何不承认?还有「翩若惊鸿,婉若游龙,荣曜秋菊,华茂春松」那段……用词之华美,婉儿生平从未见过,而且还都是写女子的。如果全都是殿下抄的,那殿下也未免太会抄了一些!难不成是害怕婉儿传扬出去,惹得旁人猜测殿下藏拙?”
“……”
谢婉儿咬了咬朱唇,执着追问:“《青玉案》到底是不是殿下所做?”
“你都觉得是了,我再说不是也没用啊。”
“《青玉案》已极尽词工之华美,呵呵……若是刚刚那一首再传出去,怕是有识之士,都要称赞殿下是诗仙词圣了……”
“两首就是诗仙词圣?那这诗仙词圣未免也太不值钱了……”
“殿下这般看轻诗词,反倒显得婉儿的才名像个笑话。”
两首自是谈不上。
但关键是秦忌随手而做,而且质量高得匪夷所思。
白恂一首诗里,有个「物以稀为贵」传扬开来,就足以津津乐道了。
但秦忌刚刚随口吟的那一段,单是谢婉儿现在还能想起来的词,就有翩若惊鸿、婉若游龙、轻云蔽月、流风回雪、秾纤得衷、明眸善睐、柔情绰态、仪静体闲、芳泽无加、铅华弗御……
“婉儿真不知该如何说了。”
谢婉儿盯着秦忌看了许久,而后深深叹一口气:“本应该称赞殿下文采斐然的,但又觉得憋屈……今后也不知是该期盼着殿下能多写几首流芳百世,还是干脆祈祷着殿下今生今世再也别动笔了……”
谢婉儿一开始是感慨,随后就是纯粹的郁闷了。
秦忌自然也听懂了其中意思。
一般人写诗写词,都有自己的风格。
但他抄的这几首,要么华美绚丽,要么惬意闲适……倒还真符合他世子的身份,而且还偏偏都能和女子扯上关系,也符合色胚的人设。
能够将几种不同风格的文体玩得出神入化,只能证明作者的实力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层次。
大概就是老叟戏顽童的程度……
这事情如果只是说,自然很难相信,但历史上这样的人未必不是没有,只是少,可能几百年才出一个,通常遇到了也不会觉得面前之人能够横压几百年。
而谢婉儿在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,剩下的再怎么不愿意相信,也不得不信。
那么瞧见秦忌对于诗词并无敬畏,对于以才名着称的她来说,自然沮丧。
“殿下以后能不能别再瞒我了?”
“……”
“那殿下欺瞒我这么久,应该向我道歉!”
秦忌只觉莫名其妙:“这怎么道歉?难不成帮你也按摩?”
“这算哪门子道歉?!分明是白白便宜了殿下这等好色之徒!刚刚还欺负我呢,桩桩件件,罄竹难书……我想想要怎么惩罚你才好。”
“……”
谢婉儿想了半天没想出来,皱眉问道:“殿下怕什么?”
“你觉得这种事情问我合适吗?哪有自己把弱点送到敌人手上的……”
“殿下答应不再瞒我的!君子一言驷马难追!”
“……”
秦忌想了想:“我最害怕婉儿姑娘把我扑倒,然后抱着我的脑袋亲来亲去~~”
“??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