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啊？”
宋昭宁难得想要「显摆」一下自己的学识，没想到还闹出这种笑话，一时之间，表情很是尴尬。
咬着唇，绞着帕子……
徐棠看在眼里，心中也是无奈。
若是别的，错也就错了，身为长辈还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跟她计较。
但是牵扯到北桓，若是不点破，万一宋昭宁日后再在旁人面前提及，那才是真的祸事。
就算陛下和皇后不追究，太子知道后肯定也更生嫌恶。
小媳妇本就愚蠢，还是不要让她被人欺负吧～～
宋昭宁眼珠子转了转，忙道：“那北桓的这位国师也不聪明！崇宁都知道的事情他却不知道……”
“……”
徐棠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，笑道：“起初这番话刚传出来的时候，咱们玄阳的那些大儒也是这么说的……觉得蛮子就是蛮子，还学圣人以物喻人讲道理，但其实真正错的是他们。”
“……螃蟹不是有八只腿吗？”
宋昭宁皱眉仔细想了想，自己从小到大吃的蟹，确实都是八只腿。
哪怕她成了太子妃，寻常吃的从普通秋蟹、小蟹、腌蟹，变成了进贡的大闸蟹，那也都是八只腿。
徐棠轻笑着解释：“那群大儒从小生在赣州、长在赣州……见的、吃的自然都是八只腿的螃蟹，但北桓那位国师，生于大漠、长于草原，他如何见过螃蟹？”
“那他是胡说？”
“当然不是……”
宋昭宁娓娓道来：“「跪」是「足」的意思，我父亲北伐的时候，曾经路过海边，那儿的海蟹，其实都是六只腿，有一双腿已经变成了鳍，算不得「跪」。而北桓那位国师，从未来过江南，当年求学最远时，也就是在中原那一片晃悠。像临淄那种，自古以来，就是靠盐铁官营、鱼盐贸易、丝织工商，变成「富冠海内」的天下名都，若他是从那儿见的螃蟹，自然无错。”
当然了，绝大多数的海蟹，要么住在礁石缝隙里，要么自己就会掘沙，不至于被如此批判。
但父亲与大哥当年领兵路过的时候，就地取材改善伙食，一群农家子弟不会游泳，就从沙滩里挖了数不清的「瓷蟹」出来。
连鳍都没有，是标准的六跪二螯，而且依照渔民所说，全都不会自己筑穴，而是寄居在海虫的洞穴当中。
宋昭宁追问：“那大儒们为什么不改呢？”
“因为他们是大儒，而这段话说得又极好，如果批判，那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，如果不批判，那岂不是承认自己学识不如人？所以就只能在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挑错……说得多了，大家反倒觉得是其没见过世面，哪怕有些公理心的，最多也就是说传抄之中旁人把「八」抄成了「六」……玄阳无错，北桓也无错。”
“……”
“相较而言，那位国师从未发过一言，反倒更像是君子。”
“……”
说到此处，徐棠轻哼了一声，傲然道：“但要我说啊，玄阳的这群大儒们也好，北桓的那位国师也罢，终究还是看的书不够多……医书里早就写过，蟹这一科，其类甚多，六足者名蛫，四足者为比……只是圣人典籍是道，医术是术，从道者自然瞧不上术。”
“……”
“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故意这么写的，因为这篇文章的题目是劝学，当你开始思考这句话到底对不对的时候你就已经开始学了，具体如何谁说得清呢？反正你念归念，别吹嘘就行。”
“原来如此～～”
宋昭宁恍然大悟的点点头。
她本想教导崇宁的，但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自己受了教育。
看来她的感觉还真的没错，姑姑和世子真的是一类人。
徐棠瞧着一大一小愚蠢的模样，到底还是没忍住，噗嗤笑出了声，而后朝着谢婉儿摆了摆手，说道：“……那你继续在这晾吧，我和她们再逛一逛，晚点你要是还没走，我们就一起下山……”
“……”
谢婉儿点了点头，目送二人离开。
但崇宁离开的时候，盯着璎珞的小布包，一步三回头……口水都要流出来了。
璎珞愣了愣，随即后知后觉的醒悟过来，从里面将仅剩的黄豆倒给她，然后可能是有点不舍，就留了一点点。
谢婉儿走过去，轻轻咳嗽了一声，璎珞赶紧将剩下的也倒给崇宁。
这下反倒是宋昭宁不好意思了，将大半又拿回去，还额外从崇宁的包包里，拿了两块绿豆糕给她。
“这是世子教我们做的绿豆糕，味道与一般的全然不同，你们尝尝？很好吃的！”
寻常的绿豆糕，以绿豆为主，加入糖和猪油。有的店家甚至为了提味还会换上芝麻油。
香是蛮香的，就是颜色深，而且入口很油腻，吃完之后，次日出恭都会有一种怪味，熏香都压不住。
但世子教他们做的这款绿豆糕却全然不同。
不仅呈现出一种晶莹剔透的浅绿色冷玉质感，入口更是如雪花般细腻。
相较于原本单调的豆香味，更是额外多出了一份丝滑甘甜的浓郁奶香，若是放在冰鉴里冷镇过后再吃，风味更是堪称绝佳！
“……”
只是谢婉儿听见这句话，心里忽然有种怪异的感觉。
宋昭宁的言辞自是没问题的，只要是瞧着新奇的玩意儿，肯定是出自秦忌的手中，但是字里行间这股子「炫耀」的意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？
你不是太子妃吗？
况且真要说起来，秦忌给璎珞食谱的时间还要更早一点。
里面也是有绿豆糕的，璎珞也曾经做过……
那璎珞是她的丫鬟，给她的食谱不就是给自己的？
需要你来介绍？
当然，谢婉儿也知道这么想有点无理取闹，或许宋昭宁其实没这个意思，但她听后的第一反应恰恰就是这样。
随后，宋昭宁拉着崇宁走远了，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她的脑袋，没好气道：“……崇宁！你好歹也是公主，怎么这么贪吃啊？对世子哥哥这样也就算了，毕竟是自家人，对外人还这样，也不怕被人看笑话？”
“……可她们的身上有世子哥哥的味道啊！”
“呀！你还能闻到世子哥哥的味道！那我怎么没闻见！”
宋昭宁气呼呼的瞪了她一眼，只当她是在胡说八道。
崇宁咯嘣咯嘣咬着黄豆，心想：明明世子哥哥的味道那么浓，怎么这都闻不见？
算了算了，自己是聪明的小孩，不跟愚蠢的嫂嫂计较。
甚至还大度的把手里攥着的黄豆举高高……
“……嫂嫂，你吃不吃？”
“就知道吃！”
“很好吃嘛～～”
崇宁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屁股。
炒过的黄豆酥香酥香的……而且咬在嘴里咯嘣脆。
“那你自己吃……记得含软一点再咬，把牙齿咬坏就完了！以后再也吃不了好吃的。”
恶毒的嫂嫂故意吓唬小孩子，不告诉她换乳牙的事情。
崇宁果然被吓到了，但还是一个劲的蹦蹦跳跳，把手举得高高的：“因为很好吃，所以我想给你吃啊。”
宋昭宁听后，心都化了，伸手接过一点，转头看向徐棠，问道：“姑姑，你要不要？”
“我今天已经吃了很多了，再吃肚子上要长出一圈肉的。”
“啊？”
宋昭宁听后，顿时有些后悔了，但已经吃了，吐出来崇宁会失望的。
徐棠瞧着她这副进退两难的滑稽模样，哧哧笑：“都说崇宁是个贪吃的，我瞧你也不差……”
好歹也是皇室之人，嫁过去这么久，品味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？
谁会吃黄豆吃得津津有味啊？
反观自己父亲，整日惦记的都是烧鹅……那除了皇室之人，谁还吃得起？
“都怪世子，这些日子老是喂我好吃的……我都养成习惯了，不吃要浪费的！”
宋昭宁试图将责任推到秦忌身上。
徐棠收敛了笑意，苦口婆心：“崇宁已经是圆的了，再吃也不过是更圆一点，看不太出来，但你还是苗条的，万一肚子上出现肥肉，那可就天塌了！”
“不怕的！”
宋昭宁信誓旦旦地说，瞧见姑姑满脸疑惑，就耐心解释：“世子说可以用内力把肥肉变没，之前就是这么帮崇宁揉肚子的……”
“那你也让他摸你肚子不成？”徐棠难以理解：
“况且还有胳膊上、腿上，甚至屁股上的肉怎么办？你也让他摸吗？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
宋昭宁闻言，脑海中「轰」地一声炸开，连话都不会说了。
徐棠恨铁不成钢的摇摇头。
这么可爱的姑娘，亏得太子忍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