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？”


    “呃……慕清寒？”秦忌挑了挑眉。


    慕清寒当即暴怒：“好肥的胆子！竟敢直呼圣人名讳？”


    “！！！”


    秦忌连忙举手投降，忙不迭地改口：“……慕姨！慕姨！行了吧？”


    “应该是玄阳国师。”


    慕清寒一字一句的强调，尽管她这副拎着酒葫芦，湿了衣襟的模样一点也不出尘脱俗。


    “所以呢？”秦忌不解。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慕清寒微微仰起精致的下巴，语气肃穆：“秦曜尊我、敬我，奉我为国师，我的职责就是庇佑玄阳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……”


    “算了吧，你连祈雨都做不到。”


    “那是儒圣看着……非我不愿，实我不能。”


    春雨贵如油。


    明知道几个月后百姓会忍饥挨饿，举手之劳的事情，慕清寒当然愿意做。


    但儒圣不肯。


    赈灾是朝廷的事情，百姓自有其因果。


    如果赈灾不力，那亡国也是自作自受。


    若是圣人凭着一己之力弄得天下风调雨顺，那这王朝岂不是千秋万代？


    届时皇亲国戚们，日子反倒悠哉悠哉～～


    儒圣没办法确保每一位圣人都是善人，也不能以自己的标准来评判善恶，那就只能确保他们不掺和。


    不掺和就肯定不为恶……至于因此遭难的百姓们，也是无可奈何。


    慕清寒冷哼一声，厉声斥责：“祈雨尚且如此，现在你却要我帮着你秽乱宫闱？！你是生怕儒圣劈我劈得不够狠吗？”


    “你等等！”


    秦忌难以置信的看着她，问道：“我怎么就秽乱宫闱了？！”


    慕清寒慢条斯理的评价：“这种时候你还惦念她，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吗？屋里两个没吃饱是不是？”


    “……这tm不叫「惦念」，这叫一个正常人的同理心好吗？！”


    如果可以，秦忌当然想向所有认识他、担心他的人宣布自己没事了。


    但那样的话，太麻烦慕清寒。


    连陛下想求她办件事都得斟酌再斟酌，自己表现得关系太亲近，容易遭人忌惮。


    况且都能通过慕清寒帮忙发声了，为什么不能直接回来？


    别人不说，姑姑那边就过不去。


    那么当然要找最关键的人。


    谁是最关键的？


    姑姑、萧芷、知夏、雪见凑在一起，就算惶恐也没什么……相互之间可以扶持。


    但宋昭宁一个人，又不能指望崇宁，太子估摸着也不会宽慰她……那承受的压力巨大。


    这种事情，自然是能早一会就早一会儿，否则就屋里那两个人的情况，怕是明天回京得到午后，宋昭宁还不得急死？


    慕清寒掐指一算，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：“那可惜了，你要是提前一会儿说就好了。”


    “……怎么？”


    “提前一会儿，她正好在洗澡，你过去就可以恰好撞破……”


    “？？？”


    秦忌没忍住，再次爆了粗口：“你是不是有毛病？我过去做什么？你帮我说一声不就行了？”


    慕清寒摇了摇头，语气淡然：“……我是道尊，要保持神秘感，岂能为了这种事情轻易开口？况且你不是最喜欢看女人洗澡吗？”


    “谁造谣的？！”


    “那我怎么听蒙戈说，你在北桓经常偷看人家小媳妇洗澡？”


    “？？？”


    秦忌脸色涨红，瞬间气急败坏：“他连这种事情都知道？还跟你说？”


    “北桓是他的道场，有什么不知道？两边朝廷打生打死关我们什么事？圣人之间也是互通有无的……嗯，那个秃驴除外，西域人人敬佛，还真觉得自己就高人一等了～～”


    “那他偷袭我作甚？北桓那个小王爷地位比我还高，她若是死了，北桓必然震动！”


    自己说白了，也就是个「藩王世子」而已……个人的武艺决定不了什么。


    朝廷揽天下高手入怀，完善的规则才是统治根基。


    莫说是他了，就是父王的兵权，也只在战时，寻常身边只有三护卫，一卫少者三千，多者万余。


    地方大军平时在都司卫所，由武将镇守，战时才交给藩王统一指挥。


    但北桓，是真的从上至下信奉以武为尊。


    同样的年纪，还他娘是女扮男装，但说话颇有分量……据说还和北桓的那个国师关系亲近。


    如何不是文武相宜？！


    照慕清寒这么说，若是有朝一日，北桓王庭覆灭，都跟蒙戈没关系。


    但秦忌不过就是近距离观察了一下神兽的姿态，你就恼羞成怒……怎么，是你女儿啊？


    你丫的不是武痴吗？


    什么时候成婚了？


    蒙戈那一掌是真的伤他八百，自损八千……


    慕清寒斜睨了他一眼，嫌弃道：“那个不重要，你承认了是吧？”


    “那是误会，好嘛？！”


    秦忌动辄领兵千里奔袭，干粮还好说，小小一袋肉干就能管十天半个月，找到部族还能以战养战。


    关键是水。


    出发时的水囊也就勉强够用几日，中途找不到水源，人还能强撑几日，但马是真的死给你看。


    那北桓都是逐水草而居的，水源附近一般都有部族。


    秦忌作为高手，往往都是自己前去打探。


    这种事情白天肯定不能做，大漠草原一望无垠，所以都是晚上……那晚上的话，偶尔就会撞见北桓的小媳妇们洗澡。


    这也是无可奈何。


    “你还真是脸皮厚啊！”


    慕清寒匪夷所思地看着秦忌：“偷看别人洗澡这种事情，居然也好意思说出口？你一点羞耻心都没有的吗？”


    “我没有抱着猥琐的心思，言语自然坦然……”


    “看别人洗澡还不猥琐？”


    “我跟你没办法交流，同样的情况换成北桓那群人，怕是男的全杀了，再把女的糟蹋了……而我只是找到曾经南下劫掠的部族，烧了他们的帐篷、杀了他们的牲畜，砍了男人的拇指，绝了女人往后怀孕的可能，然后全都送去王庭而已……那些没有南下打过草谷的，我还给他们指路，让他们来燕地做生意呢～～”


    我之英雄，敌之仇寇。


    真能做生意，何必打生打死呢？


    北桓现在若是一盘散沙，玄阳对其一定特别宽容……但只要王庭还在，那就没办法了。


    这就和moba游戏是一个道理，不是说大家在河道拉扯就相安无事。


    后期一波团输了，游戏随时可能结束。


    但我如果仗着前期优势，先推到你的高地，哪怕之后输一波团，也还有继续的可能。


    所以即便历朝历代都没能平了草原，为了子孙后代也得一直打下去。


    “你就说帮不帮吧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求人帮忙就是这种语气？你和楚瑶最近都很嚣张啊！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秦忌闻言，能屈能伸，再次露出谄媚的表情，苍蝇搓手手：“你要是肯帮忙，我给你捏肩捶腿都行……还有，之前酿的那些酒，你一直喝不觉得腻吗？其实我会酿的酒很多，下次我拿葡萄给你酿酒……”


    “……葡萄还能酿酒？”


    慕清寒闻言，拎着酒葫芦的手一顿，眉梢微微挑起。


    尽管已经咕咚咚喝了许多，但她的酒葫芦却永远能晃出汩汩轻响，带着经年不散的醇厚酒香。


    “欸！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～～”秦忌见慕清寒来了兴趣，趁热打铁的推销。


    如今中原酿酒，根基全在五谷。


    江南最盛是糯米黄酒，以糯米蒸透拌曲，自然压榨发酵，不经蒸馏。


    酒色琥珀温润，入口甜软绵长，带着一层淡淡的米香，度数不高，文人雅集、家宴待客最是常用，耐得住久藏，陈上十数年，滋味愈发沉厚柔和。


    不伤喉、不烈冲，是士大夫的杯中常客。


    北地多产黍米酒，用大黄米酿成，色偏赤黄，香气厚重，带着黍米独有的糯劲甜香，比黄酒醇厚几分，多是乡中百姓冬日自酿，暖身最好，只是不易久存，酿好便要尽快饮尽。


    再有高粱烧酒，蒸馏之法在北桓时就已初见，到本朝更是大行，他酿的所谓「二锅头」其实就是这款。


    高粱籽粒紧实，酿出的酒清如水、性极烈，一口入喉如火滚过胸膛，劲猛霸道，最合行伍之人胃口。


    只是性子纯阳，饮多易上头。


    除此还有稷米清酒，以粟米酿造，色泽浅淡，清冽微苦，多是宫中小内侍、寻常吏员日常小酌；绿豆豆酒，以绿豆配米同曲，清鲜带一丝凉润，解腻最好；蜀中还有青稞酒，西疆羌藏之地所出，度数偏轻，带着谷物粗粝的香气，质朴粗放。


    只可惜这年头没有红薯，不然地瓜烧堪称绝杀。


    尽管味道辛辣刺激，香气粗朴，难登雅席，但奈何人家耐旱易活，原料易得，荒岁别的粮食都要拿来饱腹，唯独它储藏不易，可以用来酿酒，穷苦百姓也喝得起。


    当年李云龙就是拿半瓶地瓜烧，勾着柱子的馋虫打下了坂田的指挥所。


    至于这葡萄酒嘛……


    按理来说应该是传自西域，但西域千里佛国，人人信佛，处处禁酒，自然也就无从谈起。


    “它和谷物酒全然不同，不用酒曲，全凭果子自身糖分自然发酵。酿好之后，有鲜果的清甜，柔润却不似高粱那般灼喉，藏在瓮中经年，滋味愈发醇厚……保管你喜欢！”


    “……”


    慕清寒听着秦忌吹嘘，起初确实很有兴趣，但很快，眸光就变得凝重起来，食指在葫芦上轻轻叩了叩，明知故问：“……那这么好的酒，之前怎么不见你掏出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