瞧见谢婉儿「识趣」，秦忌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，随手将她领口的毛刺揪了揪，说道：“你穿衣服也不知道穿些好的……”
“……”
谢婉儿瞥他一眼，转头的过程中，脸颊不可避免的蹭到他的手背，面无表情：“这还是我前些年买的，每次都穿新衣，难免惹人注意。”
佛诞那日换新衣没关系。
因为对绝大多数信徒来说，怕是比陛下的诞辰都更重要，每个人都收拾得干干净净，穿着新衣混入其中毫无违和感。
但今天是来城门这枯等，都是一些讨生活的百姓，谢婉儿可不会做这种惹人瞩目的蠢事。
秦忌权当没听见，啧啧感叹：“没想到婉儿姑娘出身富贵，竟还有节俭之心……姑姑就不行，我记得我小的时候，她隔几个月就得换身衣服。”
“……殿下又讥讽我？！”谢婉儿抬眸瞪他一眼。
几年前的衣服，她穿起来倒是毫无违和感。
秦忌连连摆手解释：“婉儿姑娘多虑了，我哪有那么惹人嫌，我这是斥责姑姑奢侈……你也知道，她的待遇是比皇后娘娘还高的，也就仅次于陛下。很多时候明知道她的衣服穿不了多久，但尚衣监还是得成箱成箱的送过来，然后换下来的衣服既不能送人，拆了又可惜，就全堆在一起吃灰……我看着都心疼。”
“所以呢？殿下何意？”
“只是有所感慨而已～～”
秦忌望着往来的行人，长叹一口气：“环境是会改变人的，换谁在这种情况下长大，都难免被腐蚀……徐家姑姑也是姑姑，给人的感觉就全然不同。”
“……”
“当然，我觉得这是好事……毕竟姑姑现在唯一的缺点就是她的性情，真要是知书达礼、温婉大方，再搭配绝代风华的容貌和身材，那未免也太完美了……这种人在史书里好像还从未有过，怕是红颜薄命。嗯，你也一样。”
“！！！”
谢婉儿瞪大了眼睛：“这不还是讥讽？！”
“这是庆幸……我发四！”
“？？？”
谢婉儿盯着秦忌举起的四根手指看了半晌……
从表情来看，秦忌的确没有什么「明显的恶意」，瞧那对视时透露出来的平静。
平静就是淡漠，淡漠就是满不在乎，满不在乎就是觉得她平平无奇，所以无欲无求。
她垂了垂眼，皱眉问道：“……殿下为何总欺负我？”
“有吗？”秦忌失笑。
谢婉儿恼羞成怒：“这就是欺负……”
“……”
秦忌闻言，一时沉默，目光随即落在她白腻的侧脸上，笑道：“因为长得好看的女孩子，就是用来满足恶趣味的。”
“诡辩！”
“是事实……毕竟人人都有一颗作弄别人的心，即便是养只猫，瞧见它可爱，也会忍不住抱在怀里狠狠「揉捏」，我就经常欺负崇宁，恰恰是因为我喜欢她……”
“可崇宁公主是小孩子！”
“……你不是吗？”
秦忌居高临下的「睥睨」她。
扪心自问，谢婉儿绝对不算矮的，只是他长得过于高了，所以在他面前就像小孩子……
徐棠更别提，昨晚很多时候，秦忌是真的觉得自己禽兽不如……需要特高压来电一电。
“……”
“身体上的欺负是喜欢，言语上的欺负自然也是。可是如果对方长相丑陋，或是家境贫寒的话，难免会有落井下石的感觉……不仅欺负起来无趣，对方也会觉得残忍。所以还是欺负你这种长得好看且家世优越的吧。”
“殿下就不怕我记仇？”谢婉儿咬了咬唇。
秦忌摇摇头：“婉儿姑娘谦虚了，京中不知有多少男子想被你记恨都没机会呢……而且你的肚兜还被我「珍藏」着，我觉得已经很难再往上堆叠恨意了。”
“？？？”
“还有……我瞧你也经常欺负璎珞啊。”
“……”
谢婉儿挑了挑眉，故意曲解：“……殿下是在夸璎珞长得好看？”
“我是在夸你！”
秦忌没好气道：“……你小时候不是跟皇子们一起学习过吗？那你一个外姓人，还是小姑娘……难道没被人抓过辫子？姑姑小时候都被人欺负过。”
“当时太子也在，对我还算客气，倒是没人敢。”
“哦，可姑姑上学的时候，就被太子抓过辫子……”
“是吗？”
“不过姑姑不爱搭理他就是了～～”
这个怎么说呢？
太子是有点吃亏的。
那些欺负姑姑的是蠢，小小年纪根本看不懂姑姑的分量。
为救高祖全族罹难，死在高祖清洗勋贵之前，本就是心头白月光；遗孤是个女儿家，毫无威胁，叠了一层buff；又被高祖养在身边，视若己出，又叠一层buff；然后上头还有两个已经成年的兄长，同龄兄妹之间的打打闹闹根本不存在，完全是当半个女儿养，更是buff中的buff。
这般身份……
嫡出的太子和燕王都未必敢随意教训，区区几个皇子或是藩王世子也敢招惹？
很多时候自己揍他们一顿，反而是把问题化解了。
真要是让高祖出面惩戒，甚至是腹黑的陛下和粗鲁的父王出手，那就很不体面了。
太子倒是不蠢，估计是整日被言传身教。
但小孩子都很别扭，明明心里是想和姑姑这样漂亮的小姑娘一起玩的，但是拉不下脸，所以就总要做一些幼稚的行为，例如揪辫子、抢笔墨。
即便秦忌说这样不行，也不会听。
反观他，对姑姑完全称得上宠溺和放纵。
太子小小年纪，还不懂隐藏情绪，怨他、嫉妒他甚至恨他都是在所难免。
后面随父王就藩也算是缓和了关系……这么多年没见，再相见时，大家还是可以装作兄友弟恭的。
“……长公主在殿下心中的分量还真重呢。”谢婉儿看着秦忌不自觉露出的笑容，如是说道。
话里不掺杂任何情绪，纯粹的感慨。
毕竟是姑侄。
秦忌耸耸肩，转移话题：“所以你到底想吃什么？我的已经买差不多了，你的还没着落呢……”
“……这个时候，应该有卖糖葫芦的吧？”谢婉儿想了想，也没有左顾右盼，只是疑惑的看着秦忌。
秦忌：“……”
这年头既没有空调，也没有保鲜膜。
夏天是很少看见糖葫芦的，要不了多久，糖稀就化得一塌糊涂，但现在天气凉了，就算别的地方没有，京城总是应该有的。
但……
“你为什么这么看我，我的脸上有糖葫芦吗？”秦忌不解。
谢婉儿理直气壮地说：“因为我不知道哪里有糖葫芦。”
女生遇到不知道的事情，看向信任的男生不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吗？
“难道我就知道？！”
“我以为殿下无所不能。”
“婉儿姑娘谬赞了，我还是有很多事情不能的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盯着异性的眼睛看个不停，因为要脸……”
“你上次就看了！”谢婉儿脱口而出，眼神难免羞愤。
“哪次？”
“就是你把我扑倒在地上那次！”
“打住，瞧你也是有头有脸的姑娘，怎么信口开河呢？”秦忌抬手按了按，满脸无奈：“那次明明是你摔倒了，我护着你，所以被迫扑倒，就这，我的手还护着你的脑袋，否则你现在就瘫在床上流口水了……”
就像昨晚的徐棠和岳缨一样。
那小表情到底是谁发明的呢？
男人见了根本把持不住。
谢婉儿斜他一眼，冷笑说道：“反正殿下怎么说都有理，刚刚抓我手也是害怕我走丢。”
秦忌竖起三根手指：“第一，那是事实；第二，我抓的是手腕，还隔着衣服；第三……真要抓你手，我也是有危险的，万一你赖上我怎么办？”
“我赖上你？！”
谢婉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。
“是啊。”
秦忌点点头，煞有介事的说：“你不知道男人和女人握手之后会怀孕吗？到时候母凭子贵，婉儿姑娘莫不是觊觎燕王妃的位置？”
“……”
“可惜我父王身体还算健朗，怕是要做几十年的世子妃才行～～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