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台子搭得挺扎实,这都唱到第五出戏了。”
二楼贵宾包房的落地玻璃前,陈默单手端着一杯冒热气的普洱茶,居高临下看着楼下大厅。
时间到了九九年末,南方的冬天虽然没落雪,空气里也透着一股子湿冷的阴气。
整个星科工业园的大礼堂里,却被几台大功率工业暖风机吹得燥热烘烘。
包房红木雕花大门外,整整齐齐站着十二位穿着黑西装、戴白手套的精壮安保,耳麦线顺着脖子掖在衣领里,连只苍蝇都甭想摸上楼。
楼下大厅早摆开了一百多桌酒席,红白相间的缎面桌布铺得满满当当。
正中央临时搭起的三尺高大舞台上,挂着巨大的红绒布幕布。
三十位从省歌舞团和演艺公司重金请来的漂亮姑娘,正穿着亮片裙子和修身毛衣,或是单人抱麦独唱,或是三五成群跳着热烈的大群舞。
姑娘们身段婀娜,长腿在彩色射灯下一晃一晃,引得下面的观众,巴掌拍得跟放鞭炮一样响。
王杰舒舒服服陷在真皮沙发里,正慢悠悠剥着熟花生。
陈默喝了口热茶,转过身来,斜着眼打量着沙发上的王杰。
“听说你最近消停得很,连市北路那几家按摩店都不去光顾了。”
陈默走到沙发旁边坐下,把茶杯往茶几上一顿,眼神里满是促狭。
“怎么着?身子骨掏空了,虚了?”
王杰手里的动作没停,花生皮随手弹进垃圾桶里,把两粒花生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。
“放屁。”
王杰咽下花生,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。
“你以为老子天天跟你一样,坐在办公室喝茶数钞票呢?”
陈默挑起眉毛:“那你这一天天连人影都摸不着,忙什么大买卖呢?”
“还不是我买下来的那套顶楼大平层,我忙着改了下装修。”
王杰揉了揉酸胀的后颈脖子,嘴里直叹气。
“四百多平的房子,光是砸墙改管道我就折腾了半个月。”
“泥瓦工嫌高层运料麻烦,水电工看不懂我画的暗线回路图,里里外外全得我自己一个人盯着。”
“又是搬水泥又是扛管子,天天改来改去的,腰都快折成两截了。”
王杰端起茶几上的凉开水灌了一大口,瞥着陈默。
“哪还有闲心思去让人按脚?怎么,听你这口气,市里又新开了什么好地方,打算给我指条明路?”
陈默脸色微微一变,赶忙把两只手摆得像拨浪鼓。
“你可别平白无故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!”
陈默清了清嗓子,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,神气活现地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。
“我是个正经人,跟你们这种单身汉可不一样。”
“我现在可是有正牌女朋友的人,天天遵纪守法,家教严得很。”
“倒是你小子,都二十多了,手里攥着大把分红,连个正经对象也不划拉。”
陈默眼神古怪地往王杰身上上下扫了两遍,嘴里啧啧两声。
“要不是平时看你天天喊着去洗浴中心正骨按穴位,我都得怀疑你背地里是不是喜欢男的。”
王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手里抓着一颗生核桃,两指轻轻一捏。
“咔嚓!”
坚硬的核桃壳在指尖直接碎成了七八瓣,碎屑落在茶几上。
陈默眼皮猛地一跳,脖子下意识缩了缩。
王杰把核桃仁挑出来扔进嘴里,眼神盯着他:“陈总要是舌头闲得慌,我不介意帮你拿尖嘴钳正正骨。”
“咳……开个玩笑,活跃下气氛嘛。”
陈默干咳了一声,连忙端起茶杯战术性喝水,顺势把话头扯开了。
“对了,说正经的。”
陈默压低了嗓门,身子往前凑了凑,语气里透着几分正色。
“你在咱们公司保密机房里折腾了大半年的那个人工智能项目,现在到底怎么样了?”
“之前不是说底层架构老是报错吗?能拿出来跑了没?”
王杰拍了拍手心里的核桃渣,神色淡淡。
“早就能用了。”
“今年下半年,在公司内部局域网悄悄挂了试运行。”
“后勤、销售、还有外围几个分厂的交换机端口全在监控底下,光是抓内鬼就抓了整整十四个。”
王杰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。
“九个是同行安插进来的商业间谍,五个是打算把图纸下载后偷出去卖钱的倒霉蛋。”
“刚想下载,后台逻辑锁就直接把端口焊死了,保卫科抓人连审讯都不用,调日志打印出来就是铁证。”
陈默眼睛猛地一亮,手掌重重在大腿上一拍:“这么神?!那赶紧拿去申报科技部的重点专项啊!”
“报不了了。”
王杰耸了耸肩膀,慢条斯理端起水杯。
“源代码上个月我已经打包,全部上交了。”
陈默愣在当场,嘴巴半张着:“上交了?交哪儿了?这么大的底层技术,连个专利发布会都没开……”
“别问。”
王杰抬眼看了看他,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深意。
“问就是上面需要,懂了没?”
陈默喉结滚动了一下,看着王杰那副平淡的模样,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。
他是个带着系统的重生者,知道有些红线碰不得,既然王杰说交了,那背后的分量只大不小。
沙发上的王杰靠在软垫上,眼睑微微垂下,掩住了眼底深处的一抹流光。
小灵那倒霉玩意儿,同化后就基本废了,再加上上回洗手时,不小心掉进水池里沾了点水,差点当场报废。
王杰索性借着这个由头,把她彻底进行了底层重构。
他直接将其包装成了一款企业级的辅助智能,硬生生从残存的硬件里迁移出来,改造成了如今成熟的人工智能。
当然,在迁移改造的过程中,小灵原本的那些资料已经被彻底抹除干净。
为了完成这项大工程,王杰甚至还搭进去了一部分自身的本源。
不过,随之而来的回报也是丰厚的。
王杰内视着丹田深处。
原本沉寂如铅块的金丹周围,此刻正盘旋着两股浩瀚浓郁的金红色气流。
一股是众生愿力被陈默的系统转化后的气运,另一股则是上交后,从九天之上滚滚垂落的磅礴国运!
“砰!啪!”
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彩带礼炮的闷响,五彩斑斓的亮片在空中洋洋洒洒飘落下来。
舞台上的音乐旋律渐渐变得欢快喜庆,三十位姑娘排成整齐的人字形队形,在台上齐刷刷鞠躬致意。
台下掌声雷动,口哨声和欢呼声持续不断。
王杰转头看向身旁的陈默,嘴角勾起一抹调侃:“陈大老板,这一年到头公司赚得盆满钵满,你这当家人不到台上站着说两句?顺便给底下发个大红包露露脸?”
陈默端着茶杯走到落地窗前,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红光满面、乐得合不拢嘴的面孔。
“还是不去了。”
陈默摇了摇头,随手将杯子里的温热茶水一饮而尽。
“我不出这风头,让他们自己放松下就行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