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杰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年轻人,还是太年轻。
等会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手艺。
他本来打算直接开了拿钱走人,反正也就几秒钟的事。
但是刚要发动开壁,他突然捕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声音。
二楼衣帽间的方向。
有个老头的声音,压得很低,还带着点嗑瓜子的脆响——
“老大这个白眼狼,老子平时给他买车买房,现在倒好,还想抢他妹妹的房子,混账东西!”
“老二媳妇说的叫人话?还想把我那套老院子卖了换包?做梦去吧!”
“还是小三儿有良心,知道哭两声,没白疼她,哎?这小伙子咋还吃上橘子了?心挺大啊。”
王杰:“???”
他手里的橘子都差点掉地上。
啥玩意儿?
二楼有人?
还是个老头?
他赶紧集中感知力,往二楼方向探了过去。
就见二楼最里面的衣帽间,门留了一条小缝,一个穿灰布衫的白胡子老头,蹲在门缝后面,手里攥着个五香瓜子的袋子,正往下瞅呢。
老头精神头十足,脸色红润,胡子都梳得整整齐齐的,哪像突发心梗走了的样子?
王杰:“……”
哦。
合着老爷子没死啊?
装死呢?
故意把宝箱锁了,看子女争家产,自己躲在二楼吃瓜?
他差点笑出声,赶紧低下头,假装研究锁,憋得肩膀都抖。
活了十八年,头回见这么会玩的老头。
旁边的黄毛见他肩膀抖,还以为他紧张,更得意了:“咋了?不会开啊?不会开就赶紧说,别在这浪费我们时间!”
王杰抬起头,憋笑憋得眼眶都红了,点了点头:“嗯,这锁确实有点难,我得慢慢研究。”
他改主意了。
本来想秒开就走,现在不行。
人家老爷子辛辛苦苦装死,躲在二楼嗑瓜子看戏,自己要是几秒钟就把锁开了,那戏还怎么演?
太不专业了。
怎么也得给老爷子留够时间,让他把子女的真面目都看清楚才行。
助人为乐嘛。
反正多磨一会儿,两万块也不少拿。
王杰打定主意,就开始演。
一会儿皱着眉头捅两下锁孔,一会儿摇摇头叹气,一会儿又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小锤子,轻轻敲两下锁身,嘴里还念叨着“不对啊,这结构有点奇怪”、“难搞哦”。
演得跟真的似的。
一大家子人的心,跟着他的动作忽上忽下的。
老大急得直搓手:“小伙子,到底能不能开啊?给个准话!”
“能开,但是得费点时间。”王杰一本正经地说,“这是清代的梅花锁,结构特别复杂,硬撬肯定不行,得慢慢找机关。你们小点声,吵得我都没法专心了。”
一大家子立马就小声了。
王杰心里乐开了花。
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王杰估摸着老爷子也看得差不多了,戏也演够了,这才装作终于找到机关的样子,眼睛一亮,手里的细铁丝轻轻一捅。
咔哒。
一声清脆的响声,在逐渐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。
铜锁的锁舌缓缓弹了出来。
开了。
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一会。
“开了?真开了?!”
“别废话!快开箱子!看看里面有啥!”
一大家子人呼啦啦地围了上来,眼睛都直了,伸手就想掀箱子盖。
王杰站起身,往旁边退了两步,让出位置。
按规矩,开锁的只负责开锁,箱子里的东西跟他没关系,不能碰,也不能独自打开看,省得以后少了东西赖他。
他拎着工具箱,转身就往院子里走。
别人家的家事,少掺和。
钱到手就行,别的跟他没关系。
刚走到院子里,就听见二楼传来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王杰抬头一看,刚才那个衣帽间的窗户开了条缝,白胡子老头探出头来,冲他招了招手,又指了指别墅后面的小花园。
王杰挑了挑眉。
哟,老爷子这是要见他?
他左右看了看,没人注意,就顺着小路绕到了别墅后面的小花园里。
刚走进去,就看见老头背着手站在桂花树底下,手里还攥着半袋瓜子,精神抖擞的,哪有半点心梗的样子。
看见王杰进来,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,哈哈一笑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小伙子,不错,手艺好,还懂事,是个聪明人。”
王杰摸了摸鼻子,也笑了:“您演得也不错,就是嗑瓜子动静有点大,我耳朵好使。”
老头愣了一下,随即笑得更厉害了:“哈哈哈哈!我就说我找对人了!果然是个机灵的!”
王杰:“???合着这单是您特意给我下的?”
“不然呢?”老头嗑了个瓜子,慢悠悠地说,“我早就听说过你了,城东派出所的张磊跟我是老战友,说你小子手艺神,人还靠谱,不多嘴多事。我这出戏,就得找你这样的来配合才行。”
王杰恍然大悟。
合着自己是特邀演员啊?
他摸了摸下巴:“那,陈大爷,我这演员费咋算啊?”
老头被他逗乐了,指了指旁边的车库:“看见那车库没?里面有辆五菱宏光mini,奶白色的,我去年图新鲜买的,开了两回就不敢开了,怕撞着人,放着也是落灰。你要是不嫌弃,就拿去开,就当辛苦费了。”
王杰眼睛刷的一下就亮了。
车?
真送车?!
他还以为最多给个千八百的红包呢,结果直接送辆车?
虽然是五菱宏光mini,也就几万块,但是那也是车啊!
以后出门开锁,再也不用挤公交走路了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,还能拉工具,放食材,太实用了!
他嘴上说着“这哪好意思啊,太贵重了”,手已经不由自主地伸了出去。
老头哈哈一笑,把车钥匙拍在他手里:“跟我客气啥!几万块的玩意儿,我留着也没用。”
“哎好!陈大爷!”王杰攥着车钥匙,笑得嘴都合不拢,“以后您家锁坏了,我免费上门!随叫随到!”
他突然想起什么,指了指自己领口的执法记录仪:“对了陈大爷,我这全程录着像呢,您要是介意,我现在就删了。”
“删啥啊。”陈德山摆摆手,“留着挺好,正好当证据,以后那帮兔崽子敢不孝顺,我就放给他们看。”
正说着呢,别墅客厅里传来一阵惊呼声。
然后是老大陈建国不可置信的声音:“爸?!您没死?!”
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脚步声,一大家子人都冲了出来,站在院子门口,看见陈德山跟王杰站在桂花树下嗑瓜子,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,红一阵白一阵的,尴尬得脚趾头都能抠出三室一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