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总，王总那边联系不上。”
小刘手里捏着两张考勤单，站在红木大班台前头。
“传呼机连呼了八遍，没回话，电话打不通了。”
陈默手里的茶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缸沿碰出一声脆响，几滴发酽的茶汤溅在手背上。
“整整三天没见着人影了？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
小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细汗，脖子缩了缩。
“门卫那边查了进出记录，大前天下午王总开车回了家，车子进了地库就没再出来过。”
陈默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右眼皮。
“抽屉钥匙呢？就前台备着的那串大门备用钥匙。”
“在这儿呢，刚才去后勤处翻出来的。”
小刘赶紧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，递了上去。
钥匙圈上还挂着个塑料牌，牌上写着三十六楼顶层。
“车钥匙给我，你在厂里盯着发货，我去瞧瞧。”
陈默抓过钥匙和外套，大步流星跨出办公室门。
楼道里的穿堂风吹在脸上，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湿气。
桑塔纳在街面上跑得飞快。
二十分钟后，车子停在市中心那座高档小区的地库入口。
陈默下了车，转身走进电梯。
电梯轿厢发出轻微的嗡鸣，数字一路往上跳，最后稳稳停在三十六层。
门一开，楼道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。
陈默几步走到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前，抬手屈起指节，砰砰砰砸了三下。
“老王？在家没？”
屋里死一样安静，连半点拖鞋走动的声音都没有。
他又把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了听。
没有水声，没有电视声，甚至连锅碗瓢盆的动静都没有。
陈默手心里渗出一层虚汗。
“不会真出事了吧？”
他捏着那把黄铜钥匙，对准锁眼捅了进去。
锁芯有些发涩，手腕转了两下，咔哒一声轻响，门舌弹开了。
推开厚实的大门，一股夹杂着檀木香和淡淡药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客厅里拉着厚布窗帘，光线昏暗。
金砖地面擦得油光水滑，几根粗壮的实木柱子直挺挺立着，冷冷清清。
陈默反手把门虚掩上，轻手轻脚迈过玄关。
“老王？”
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声音在大平层里荡出回音。
没人答应。
陈默先是奔向左手边的厨房。
不锈钢灶台擦得反光，铁锅里干干净净，冷锅冷灶，连垃圾桶里都没倒进半片菜叶子。
案板上那把菜刀端端正正架在刀座上，没有开火的痕迹。
他又转身拐进主卧。
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床头柜上放着半杯凉透的白开水。
衣柜门敞着半扇，里面的几件夹克好端端挂着，没有卷铺盖跑路的迹象。
洗手间里地面干爽，毛巾干瘪瘪挂在架子上。
“奇了怪了，大活人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？”
陈默后背的衬衫贴在肉上，凉飕飕的。
他退回客厅中央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那间偏房上。
那是王杰平日里捣鼓图纸的书房。
刚才没细看，这会儿站在走廊口，隐约瞧见那扇雕花木门的门缝底下，正透出一点幽幽的蓝白亮光。
“啪嗒、啪嗒、啪嗒。”
一阵密集、节奏飞快的塑料敲击声，顺着门板隐隐约约传了出来。
敲击声急促得跟下雹子一样，中间连半秒钟的停顿都没有。
陈默提起的一颗心猛地落了地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，一把推开木门。
屋里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，没有点灯。
宽大的红木书桌上，并排架着三台大屁股彩色显示器，拼成一个大弧形。
荧光屏散发的蓝光打在王杰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王杰陷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里，穿着件宽松的背心，脚上光着，两只脚丫子踩在转椅的横梁上。
他的十根手指在键盘上疯狂飞舞，快得几乎只能看见一团虚影。
机械轴体上下起伏，密密麻麻的敲击声正是从他指尖底下炸开的。
桌面上堆着三四个空了的橘子皮。
“叫唤什么，把门带上。”
王杰头都没回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正中间的那台屏幕，嘴里慢吞吞吐出一句。
陈默反手把门撞上，大步跨到桌子旁边。
“你三天没下楼了，怎么电话还打不通？”
“昨晚通了个宵，刚睡醒没多久，电话是不是欠费了？”
王杰右手握着鼠标猛地一甩，左手大拇指在空格键上重重一砸。
“坐旁边歇会儿，这局正到紧要关头。”
陈默没好气地拉开旁边的木椅子，顺势往显示屏上瞟了一眼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玩意儿？”
中间那块十四寸的彩显上，根本不是这个年代常见的dos黑白代码，也不是简陋的像素点阵。
屏幕正中央，赫然立着一个身穿藏青道袍的年轻小人。
山风吹过，道袍的下摆竟然随着气流微微起伏摆动，布料的褶皱层次分明。
背景是一座悬在云雾里的大山，飞瀑从山崖断口砸落，激起层层白色水汽，连水面的波纹都在缓缓扩散。
光影打在山石上，明暗交界清晰得吓人。
右侧屏幕是一整套繁琐的人物属性面板，经脉图、五行灵根、法宝位、甚至连神识感知范围都有独立的进度条在缓缓跳动。
左侧屏幕则挂着一片迷雾笼罩的八卦大地图，几十个红绿光点在林木深处来回穿梭巡逻。
“吼——”
音箱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兽吼。
一只浑身泛着黑鳞的巨型蜥蜴从灌木丛里猛地扑了出来，扑咬动作没有丝毫卡顿，带起地上的一小片落叶乱飞。
王杰手腕微抖，屏幕里的道士侧身滑步，手中青钢剑顺势挑出一道半圆剑气，精准削在巨兽的后颈上。
火星四溅，鳞片崩碎。
巨兽哀嚎着倒地，爆出一堆泛着微光的丹药和草药图标。
陈默两只眼珠子瞪得像铜铃，下巴差点掉在红木桌面上。
他是个正儿八经带着系统的重生者，上一世玩过的三a大作不知凡几。
可眼下是1999年！
市面上网吧里最火的，也就是粗糙的红警、三角洲，或者是刚刚冒头的泥巴文字游戏。
即便是海外巨头，在这个年份掏出来的所谓三维游戏，人物模型全是由棱角分明的大多边形拼凑出来的纸盒人，动作僵硬得像机械舞。
眼前这个呢？
实时动态光影、布料物理模拟、无缝大地图、自适应动作骨骼！
甚至连技能打在怪物身上的物理受击反馈，都做得挑不出半点毛病！
“老王……”
陈默喉咙发干，伸出一根发抖的指头，指着屏幕上还在随风飘荡的云雾。
“这游戏是国内的？！”
王杰端起手边早放凉了的白开水抿了一口，神色平淡。
“当然，外头那些洋货哪能做出这种味儿。”
“谁家做的？！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？！”
王杰把手里的空水杯随手一搁，斜着眼瞅了瞅大惊小怪的陈默。
“你这话说的，外头没有，自己闲着无聊还不能做点东西打发时间了？”
“又是你手搓出来的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