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撒手，门框都要被你抠掉漆了。”
王杰一只手拽着防盗门的黄铜把手，另一只手顶住陈默的后脊梁骨，硬生生往门外推。
防盗门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响动。
“老王，再通融半个钟头！就半个钟头！”
陈默两只手死死扒着门框边缘，指关节用力攥得泛白，脖子梗得跟石头一样硬。
“合欢宗日常巡山的二十点贡献马上到手了！”
“我后半夜辛辛苦苦给药田挑了八十担灵泉水，就差这二十点门贡，就能进藏经阁换那本双修残卷了！”
“换不出来我走得不安心，今天一整天我都得抓心挠肝的！”
王杰眼皮子直抽搐。
窗外晨光透过楼道通风窗照进来，明晃晃打在两人脸上。
“你看清楚外头的天，太阳都快照屁股了。”
王杰脚底板蹬在玄关门槛石上，胳膊用力往外推。
“你堂堂星科电子的大老板，今天不用去工业园露脸了？”
“昨晚是谁信誓旦旦说就玩一会找找灵感？结果你硬生生坐那儿搓了一夜键盘！”
“老子是去上班，不是去坐牢！”
“上班哪有刷宗门任务要紧？我刚才看见后山刷出个粉裙子小师妹，接引对话框都弹出来了！”
“动作模组还没绑定骨骼呢，你上去对话两句，她当场能在原地转出残影卡死程序！”
“那我不管，残影我也认了！”
“老王，做人得讲良心啊！你这游戏数值填得跟天堑一样，大黄狗追着我啃了半宿，我好不容易混进门派当个杂役，你现在让我走？”
“再不走，我这书房地板都要被你踩出坑了。”
王杰手指在他手背麻筋上轻巧一捏。
陈默两臂猛地一麻，手掌瞬间松开了门框。
“哎哟！你小子下黑手！”
“下黑手也比看你在这儿嚎丧强。”
王杰顺势往后撤了半步，身子侧回玄关柜台前，从便签本上哧啦撕下一张四方小纸条。
手里的圆珠笔在纸上飞快划拉了几下。
“啪”的一声。
折叠整齐的纸条，连带着一盒还没拆封的薄荷清凉糖，被王杰直接拍进了陈默西装内衬的口袋里。
“存档早给你存好了，角色停在合欢宗偏殿的柴房里挂机呢。”
王杰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，语气里透着不耐烦。
“账号密码全在纸条上记着，一个字没少你的。”
陈默捂着发麻的胳膊，眼睛还直勾勾往书房那台亮着的显示器瞄。
“那数值你真得改改，宗门挑水任务太折腾人了，挑一担扣三点体力，谁顶得住啊？”
“改，我这就改。”
王杰双手抱在胸前，斜着眼瞅他。
“合欢宗门槛给你降到练气一层就能双修，行了吧？”
“但这几天我要重写碰撞体积，还要调大地图的迷雾算法，你在这儿鬼吼鬼叫，代码敲错一行我全得推倒重来。”
陈默嘴里咂摸了一下，有些意犹未尽：“真能降到练气一层？”
“废话，我什么时候骗过你。”
王杰嘴角扯了扯，直接伸脚把陈默脚边那双皮鞋往外踢了半寸。
“过几天项目部内部封闭测试，到时候连着局域网让你用大机器玩个够。”
“现在，立刻，从我家门口消失。”
陈默摸了摸兜里的纸条，心里总算踏实了点，嘴上却还在小声嘟囔：“走就走，整得跟谁稀罕似的。”
“慢走不送。”
“砰！”
厚重的双层防盗门在眼前重重闭合，门锁咔哒一声反扣得严严实实。
走廊里顿时安静下来。
陈默站在电梯口，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行头。
昨天出来就直接扎进了这平层，西装早被压得全是褶子，领带歪斜挂在脖子侧面，满身全是隔夜的烟草味和泡面油气。
抬手搓了一把脸，掌心里全是油腻。
眼眶里跟撒了一把粗盐粒似的，干涩得火烧火燎。
“这破游戏，真是要命……”
陈默打了个长长的哈欠，眼泪哗哗往下淌。
电梯一路下行，轿厢铁皮发出轻微的震颤。
出了单元门，早晨八点多的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，冷风一吹，陈默冷不丁打了个寒颤。
桑塔纳在街面上慢吞吞挪动着，等红绿灯的当口，陈默脑门差点直接磕在方向盘正中间的喇叭上。
满脑子全是小人挑水的影子。
半小时后，车子缓缓开进星科工业园的大门。
传达室的保安小张眼尖，老远看见车牌，赶紧一路小跑出来拉开电动伸缩门，腰杆挺得笔直敬了个礼。
陈默降下半扇车窗，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，眼皮耷拉得只剩下一条缝。
小张伸长脖子往车里扫了一眼，神色顿时肃然起敬。
好大的黑眼圈，两颊陷下去半寸，头发蓬乱得像个鸡窝。
“陈总早！”小张大声喊了一嗓子。
陈默哼唧了一声，连踩油门的力气都没了，顺着林荫道拐进办公楼前面的露天车位。
熄了火，推开车门。
脚底下刚一踩上柏油路面，膝盖骨就跟着软了一下，整个人扶着车顶才没摔倒。
“嘶……老腰快断了。”
陈默龇牙咧嘴地捶了捶后腰，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，拖着步子往办公楼大堂里挪。
一楼大厅铺着光亮的水磨石地面，穿堂风卷着打卡机的滴滴声在大厅里回荡。
正是各部门上班的高峰期。
几个拿着文件夹的年轻文员刚走到电梯口，冷不丁瞥见大门外进来的身影，脚步全刹住了。
“陈总早！”
“陈总，外贸部那边刚传过来的海关退税单……”
陈默抬起一根发飘的食指在半空晃了晃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别念经，我现在一个字都听不进去。”
他的嗓子哑得像吞了半斤煤渣，脚步沉得像灌了生铅。
“天大的事……等我睡醒了再说。”
穿过走廊，拐进二楼挂着“董事长”的红木大门。
陈默反手把暗锁咔哒一声锁死，厚窗帘哗啦一下拉得密不透风。
外头的亮光瞬间被挡了个干净。
他连外套都懒得脱，整个人直挺挺朝着办公桌后头那张真皮长沙发砸了下去。
脸刚陷进软皮垫子里，沉重的呼噜声就顺着沙发缝隙响了起来。
门外走廊上。
几个部门骨干抱着一叠厚厚的文件，面面相觑。
销售部小刘推了推厚底眼镜，轻手轻脚走回大工位区，压低了嗓门感叹。
“你们刚才瞧见陈总那脸色没？”
“青白青白的，眼底全是通红的血丝，走路飘得跟踩棉花套子似的。”
后勤处老李端着茶缸子凑过来，满脸都是感慨：“估计陈总又忙到半夜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
财务室的大姐一边整理账目一边叹气。
“咱们这帮打工的到点还能回家歇歇脚，大老板天天连轴转，连口热汤都没顾得上喝。”
小刘赞同地点了点头，把怀里的报表轻轻搁在桌上，顺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润喉糖含在嘴里。
“陈总肯定又为了新项目熬了一夜，这当老板的，可真是不容易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