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杰抬眼瞅了瞅挂钟，十一点半。
“小灵，别在屏幕上晃悠了。”
王杰抓过桌上的半杯凉茶灌进嗓子，冲着液晶屏敲了两下。
“自己收拾收拾，去公司核心服务器里头待着。”
音箱里发出两声轻微的滋啦电流声，像素小人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。
“老板，真不等过了零点再走？”
“等个屁，再晚就赶不上正点了。”
王杰伸手按熄了显示器开关，屏幕正中的蓝光猛然收缩，化作一个小白点彻底黑了下去。
“记住，公司的服务器别让人动，要是陈默被查账，替他把底子抹平。”
“知道了，核心进程已经迁移完毕，星科主干网全面接管。”
机械音在空荡荡的书房里飘了一圈，主机箱的风扇转速渐渐慢了下来。
王杰伸手拔掉电源插头。
屋里一下子陷入了漆黑。
他趿拉着棉拖鞋走到玄关，弯腰换上那双穿惯了的千层底布鞋，顺手抓起旁边早就备好的红木盒子。
推开通往天台的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
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闷响。
冬夜没有雪，但江风顺着三十六层的挑檐刮过来，跟冰水泼在脸上没两样。
远处街道上的路灯排成细细的黄线，偶尔有几辆出租车开过去，按出两声发飘的喇叭。
天台正中央，那座汉白玉雕成的八卦台干干净净，没有半点积水。
王杰反手把门扣死，快步走到避风的雨棚底下。
那三口装满三牲五畜的大木箱，上面的油毛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他抽出身上的折叠刀，挑断麻绳，把硝好的整猪头、肥羊腿、大块牛腱子肉全搬了出来摆好。
肉香里掺着粗盐的咸味，在冷风里散开。
做完这些，王杰盘膝在八卦台正当中的阵眼上坐下。
两手搭在膝盖上，脊梁骨挺得溜直。
胸口缓缓起伏，呼吸一点点压到极细极慢的节律。
楼下不知道哪个居民楼顶，突然窜起一记刺耳的尖鸣。
“啾——啪！”
暗红色的烟花在高空炸开，碎成十几点火星子，晃晃悠悠飘落下去。
整座城市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倒计时的嘈杂声。
千禧年到了。
“咚——”
市中心钟楼的大铜钟沉沉敲响了第一声，震得天台边缘的铁栏杆都跟着轻颤。
王杰双眼猛地睁开，眼底深处两道金光闪过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
他双手在胸前飞快结了个道印，体内沉寂了许久的法门毫无保留地轰然运转。
丹田深处，那层裹在金丹外头、积攒了数年之久的红尘愿力，像决堤的江水一样往外冲。
金红色的气流从他天灵盖喷涌而出，化作一根粗壮的笔直光柱，直直捅进高空的夜幕。
星科分成的众生愿力，连带着上交技术得来的国运功德，全被他一股脑押了上去。
“呼——”
天台上方凭空卷起一阵狂风，风势大得把供桌上的蜡烛火苗吹得贴在石板上。
无形的威压从虚空深处碾压下来，沉甸甸砸在王杰的肩头。
青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咔咔声，那是天地意志被惊动后的本能注视。
冥冥之中，一股宏大而冰冷的意志在云层后头盘旋了一圈，扫过那道金红色的气运光柱。
紧接着，虚空微微一震，一道沉闷的涟漪在王杰脑海里炸响。
没有声音，但他能听懂那股意念。
“不够。”
想要强行破开这方世界的壁垒飞升脱身，这点香火功德，连过路费都凑不齐半数。
王杰喉咙里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一丝发甜的血气。
“嫌少？”
他后槽牙咬得生疼，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白毛汗。
冷风打着旋儿卷起地上的黄纸灰。
头顶那股冥冥中的天威越来越重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这越界的引信当场掐灭。
王杰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沫子，一把扯过压在膝盖前头的红木盒子。
铜扣子啪的弹开。
三道朱砂黄符被狂暴的真气直接震成碎屑，盒盖掀翻在地上。
里面那块散发着刺鼻阴煞之气的魔道灵材滚了出来，表面泛着一层灰蒙蒙的角质光膜。
“再加这个！”
王杰手指在掌心狠狠一划，滚烫的精血喷在灵料上头。
“嗤啦！”
一股黑红色的狼烟冲天而起，带着不同于此方天地的异界法则气息，狠狠撞进上方的虚空漩涡。
天上的云层猛然剧烈翻涌。
那股宏大的冰冷意志在黑红烟气周围停顿了片刻，像是在仔细翻检这块从未见过的稀罕物件。
天威稍微缓和了半分，八卦台四周的狂风也弱了下去。
但仅仅过了两息。
那道冰冷的意志再次落下一道漠然的反馈。
“东西不错，但份量太轻，还是不够。”
王杰身子晃了晃，两只手掌撑在冰凉的汉白玉石板上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这胃口未免也太大了点吧？”
他喉结狠狠滚了两下，喘着粗气，眼睛死死盯着翻滚的夜空。
丹田里的灵气已经见底了，储物箱里的存货也掏得一干二净。
要不把金丹押上去？
念头刚冒出来，王杰后颈的汗毛就倒竖了起来。
金丹要是碎了或者被天道收了，自己就算冲出这个世界，也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废人，在虚空乱流里活不过半柱香。
“金丹绝对不能动。”
王杰闭了闭眼，脑子飞快转动。
周围的高楼大厦在夜色里立着，远处街道上的红绿灯还在规律地跳闪。
一个纯粹的、排斥一切超凡的科技侧世界。
它到底最想要什么？
灵石它用不上，法宝它当垃圾，愿力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。
“科技……未来技术！”
“搞了半天，老子把自个儿最大的底牌给忘了！”
他是个穿越过多个世界的人，脑子里装着后世几十上百年的科技迭代轨迹，甚至还有无数前沿学科的理论假说、科幻构想与未经验证的底层公式！
对一个正在摸索演化路径的科技世界意识来说，这些来自更高维度的认知，才是真正能填补底层规则的无价至宝！
王杰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，眉心深处的玄光骤然大盛。
“开壁，给老子开！”
本源之力疯狂燃烧，地煞七十二术中的【开壁】神通被他催动到了极限。
这一次破开的不是房门，不是护罩，而是他自己脑海深处的记忆藩篱与信息壁垒！
“轰——！”
意识海里掀起滔天巨浪。
可控核聚变约束构型、量子纠缠通讯底层协议、常温超导晶格排布算法、纳米机械分子重构理论、曲率引擎引力波导公式、甚至连赛博义体神经接驳的推演模型……
所有深藏在前世记忆和无数幻想作品中的知识碎片，被开壁神通硬生生从识海深处扒了出来，强行凝聚成实质！
王杰抬起右手，食指点在自己眉心，随后猛然向外一拉！
“滋啦！”
无数道细密的蓝色数据流与虚幻的光符，顺着他的指尖喷涌而出，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璀璨光海。
这些光点密密麻麻，每一个都承载着一段足以让当世科学家发疯的超前公式与科技脉络。
“全拿去！”
王杰仰头长啸，右手狠狠朝天一挥。
庞大浩瀚的科技信息洪流化作一道刺眼的白金光柱，轰然撞入高空的虚空漩涡！
“嗡——！！”
天地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滞。
市中心大钟楼的第二声钟鸣硬生生卡在半空，远处的霓虹灯光芒定格不动，连天台上被风吹起的落叶都悬在了三尺高处。
虚空深处那股宏大的意志彻底震动了。
它像一个饿了无数年的饕餮，贪婪而疯狂地吞咽着这片漫无边际的信息光海。
每一个未来算法的并入，都在让这个世界的规则底层发生细微而深远的蜕变。
足足过了十余个呼吸。
高空中的漩涡骤然闭合，所有被定格的光影在一瞬间重新流动。
原本沉重压抑的天威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极度愉悦与松弛。
“准。”
虚空中落下一道清晰的共鸣。
交易成立。
紧接着，一股强大到无法抗拒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。
世界壁垒轰然合拢，王杰脚底下的八卦台寸寸碎裂，整个人被这股排斥之力直接弹出了现实维度。
眼前的高楼大厦、闪烁霓虹、甚至是整颗蔚蓝色的星球，在视野中飞速缩小，化作虚空深处一颗悬浮的微尘。
王杰漂浮在冰冷死寂的界外虚空里，浑身骨头酸疼得像要散架，体内空空荡荡，连半点灵气都提不起来。
“总算是……逃出来了。”
前方的虚无深处，突然亮起了一点刺眼的光芒。
那道光芒由远及近，撕裂虚空，带着熟悉的风尘仆仆与急躁气息，呼啸着冲到了眼前。
接引神光直接带着王杰走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