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悟得挺快。”
灰白色的光影在半空晃荡了一圈。
那团看似虚无的气息微微收缩，随后落下一道沉甸甸的压迫感，不轻不重地砸在王杰的脚边。
王杰两只手揣在宽大的袖筒里，脚板踩在透明的水晶地面上，连动都没动一下。
“混口饭吃嘛，理解能力自然要跟上。”
王杰眼皮掀开，目光在那团光影上转了半圈。
“不过老板，既然大家都是爽快人，这干活前的安家费和基本保障，总得先过过明路吧？”
虚空里的灰白光团停顿了一拍。
“你在担心本座亏待你？”
“那倒不是亏待不亏待的事。”
王杰伸出一根手指头，在虚空里轻轻晃了晃。
“实不相瞒，我这人向来只做有账本的买卖。前面那两个世界虽然给我结了善意，可这跨界干活风险有多大，您心里最清楚。”
世界意识的虚影里泛起一层细碎的涟漪。
“你身上那两道世界善意，可做不得假。”
虚幻的声音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漠然。
“一个是推动位面蜕变的人间火候，一个是强行补全未来大势的智慧印记。”
“放在寻常修士身上，这便是万劫不沾的大功德。”
王杰喉结滚了一下，没接话。
“既然是别家天地认可的贵客，本座自然不会拿你当寻常苦力使唤。”
话音未落。
那团灰白光影正中间突然裂开一道发丝粗细的青色缝隙。
一道凝练到了极点的青光凭空显现，轻飘飘地朝着王杰的顶门落了下来。
王杰身子没躲，两手在袖子里微微一紧。
“嗡——”
青光没有任何阻滞，直接渗进了他的百会穴。
没有天崩地裂的动静，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剧痛。
王杰只觉得后脖颈微微一凉，紧接着，那颗沉在丹田最底层的暗金圆珠，猛地颤动了一下。
那感觉，就像是常年卡壳的齿轮，冷不丁被浇上了一大勺滚烫清亮的菜籽油。
四周那些原本模糊晦涩的天地气机，一下子变得清晰明朗。
连虚空缝隙里游离的细微波动，都在眼前排成了清清楚楚的纹理。
“这是……”
王杰眉峰挑了挑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。
“本座给你的临时权柄。”
光团慢悠悠地飘高了三寸，周围的元气顺势化作一层淡淡的白雾。
“在这方世界之内，万般规则对你的排斥尽数抹除。”
“你修你的金丹法门，感悟天地之理，速度提升三倍，关卡阻碍消减五成。”
“算是本座给你的优待。”
王杰闭目细细感应了片刻，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一道缝。
感悟难度减半，理解速度翻倍。
换句话说，别人闭关十年才能磨明白的偏门法术，他现在拿眼睛扫两遍就能直接上手。
这世界意识虽然摊子铺得太大把自己弄得焦头烂额，但在给员工发福利这方面，倒是一点都不含糊。
“福利收到了，确实敞亮。”
王杰睁开眼，拍了拍青布袍子上的褶皱。
“那接下来该谈正事了。”
他往前踱了半步，脚底下的水晶地面泛起一圈淡淡的波纹。
“我到底该去哪儿？具体要做些什么？总不能真让我满世界去撵那些不听话的刺头吧？”
光团在半空停滞了一瞬，表面的灰白气流像是有些紊乱。
“本座此番晋升，强行吞并了七十二处外围位面群。”
“原本想着毕其功于一役，借万流归宗的大势冲开上界壁障。”
那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。
“结果吃得太急，步子迈大了。”
“有的位面修的是长生飞升，有的位面走的是机关造物，还有些偏僻角落养着一身血气的蛮荒异种。”
“几股底细全不相同的规则硬生生拧在一处，把本座的本源搅成了一锅乱炖。”
王杰听得直乐。
“一口吞下七十二个菜系，胃里不翻江倒海才怪。”
光团晃了晃，似乎没心思计较他的调侃。
“你既然走的是道家正统，体内养的是一口先天金丹真气，那本座便按你的路子来分派。”
虚空中凭空裂开了一幅巨大的山水虚影。
青山如黛，云雾缭绕，远处隐隐有飞剑掠过长空的尖锐啸叫。
“此乃东南域，是新融合而成的地界。”
“现在有一些原本位面群的宗门先一步到了这里，你去把他们清理下，后续还有其他位面会后续融合进来。”
王杰听得眼皮直跳。
“等会儿。”
王杰抬手拦了一下。
“那东南域里头，最厉害的老怪物是什么修为？”
“元婴？还是化神？”
光团语气平淡得很。
“融合之初，天地受创，上限锁死在了金丹圆满。任凭他们原本有多大能耐，落在这片地界，顶天了也就是金丹之境。”
王杰心里顿时松了大半截。
金丹圆满？
那没事了。
“那任务总得有个具体的交接流程吧？”
王杰斜着眼瞅它。
“我到了地方两眼一抹黑，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，怎么开展工作？有没有工作手册？或者给个引路人？”
“自然有。”
世界意识的声音忽然低沉了几分，虚幻的影子里分出一小簇指甲盖大小的微光。
“本座的分身早已降临在那片区域。”
“等你在那边落了脚，分身自会寻机与你汇合，教导你如何顺应这方天地的规矩行事。”
“分身？”
王杰上下打量着那团光。
“长什么模样？男的女的？身上有没有暗号？别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，咱们自家人跟自家人先打起来了。”
世界意识没有立刻回答。
那团灰白色的气流忽然剧烈膨胀了一下，像是在掩盖某种心虚。
“天机不可泄露，到了地方你自会知晓。”
王杰眉头刚一皱。
还没等他把嘴里的质疑吐出来，脚底下的水晶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翻转了过来。
“喂！你讲不讲武德——”
“轰！”
整座元气大殿凭空化作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。
王杰整个人连带着袖子里还没捂热的玉牌，瞬间被卷进了一口深蓝色的空间空洞里。
耳边甚至还能听见那道慢悠悠、带着几分甩锅快感的声音在远处回荡：
“安心干活，本座看好你。”
“去吧。”
青色狂风迎面拍在脸上，眼前的虚空拉成了一片破碎的光幕。
王杰两只手死死抓着衣领，身子在狂暴的空间推力下打了个大大的转。
“嗖——”
一道极细极亮的虚空裂口猛地合拢。
人影在虚空深处彻底没了踪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