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还在抖，牵着她的手，传递着他的激动。


    “我，厉廷深，”他缓缓地，一字一句，仿佛用尽了此生所有的认真与力气，“愿以余生所有时光，以我全部的灵魂与爱，守护你，珍视你。”
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她婚纱上流动的光泽，落在她含笑的眼眸深处。


    “过去，我的世界曾是一片无法挣脱的漆黑。”


    他的声音更轻，却更清晰，带着一种剖开所有伤疤的赤诚。


    “你的出现，便是全部的光。”


    “现在，未来，这光将只属于我。而我，也将永远匍匐在你的光芒之下。”


    最后一句，已近乎无声的叹息，却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加震撼。


    观礼席上，一片死寂。


    只有海风拂过玫瑰花瓣的细微声响，和远处海浪轻柔拍打沙滩的节奏。


    随即，不知是谁先开始，低低的啜泣声轻轻响起，很快，便连成了片。


    许多盛装打扮、见惯风浪的女性名流，此刻都悄悄别过脸去，用手帕按了按眼角，她们眼中闪烁的，是纯粹的感动，以及被这份极致深情所震撼的复杂情绪。


    黎苏苏静静听着，眼眶也微微发热。


    她抬手，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脸颊。


    “我的光，永远为你而亮。”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回应。


    神父适时地问出了那句经典的问话。


    “现在，请新郎亲吻你的新娘。”


    厉廷深抬起的手，指尖仍在轻颤，他极其珍重地、仿佛对待易碎的稀世珍宝般，掀开了那层朦胧的头纱。


    黎苏苏完整的、带着温柔笑意的容颜，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，也呈现在全球无数屏幕前。
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吻住了她的唇。


    不是浅尝辄止的礼节性触碰，而是带着某种宣告归属般的虔诚与深入，一个绵长而热烈的吻。


    海风恰好在这时吹过，卷起她婚纱的长长拖尾，漫天的白色花瓣从拱门上方纷纷扬扬洒落，落在他们的肩头、发间，落在碧海蓝天之间。


    掌声如海啸般席卷而来，淹没了所有的寂静与啜泣，经久不息。


    婚宴设在宫殿主厅及延伸出去的临海露台。


    长桌铺着洁白的桌布，银器与水晶杯折射着烛光与窗外透进来的夕阳余晖，菜品是汇集了全球顶级美食家创意的盛宴。


    然而，厉廷深几乎成了黎苏苏的专属侍应生。


    他谢绝了所有前来敬酒的宾客，无论是多么显赫的人物，都只是微微颔首，示意陈特助代为应付。


    他自己则坐在黎苏苏身边，专注地为她布菜，剔鱼刺，剥虾壳，切牛排，动作细致自然，仿佛这世上最重要的事情，就是确保她吃饱吃好。


    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全场，但焦点永远会立刻回到身边的她身上。


    “这个海鲜冷盘里的北极贝，是今早空运来的，你尝尝。”他将一小碟处理好的贝肉推到她面前，语气轻柔。


    黎苏苏笑着尝了一口，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她享受着他的照顾，但眼角的余光，却一直保持着快穿者特有的、融入骨子里的警觉。
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陈特助悄无声息地靠近，在厉廷深耳边低语了几句，脸色有些凝重。


    厉廷深为黎苏苏擦拭嘴角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，随即又迅速收敛，恢复平静。


    他挥了挥手，陈特助退下。
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黎苏苏放下银叉，轻声问。


    厉廷深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松茸，放进她碗里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没什么。安保系统提示，有几次异常的、试图接近核心区域的行为，被拦下了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，“源头指向……一份只有内部筹备组核心人员才掌握的婚礼流程细节单，流出去了一部分。”


    内部泄露。


    黎苏苏心中微沉。


    能在厉廷深如此严密的安保下拿到东西，并试图利用……除了那个已经社会性死亡、却怨恨到极致的人，她想不到第二个。


    她放下餐具，用纸巾优雅地拭了拭唇角，对厉廷深浅浅一笑：“我去一下洗手间，补个妆。”


    厉廷深立刻握住她的手：“我陪你。”


    “不用，”黎苏苏轻轻反握了一下他的手指，眼神带着安抚，“很快回来。有陈特助在呢。”


    厉廷深看着她，几秒后，才缓缓松开手，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，直到她消失在通往休息区的长廊拐角。


    宫殿内的洗手间极其奢华，安静无人。


    黎苏苏走到镶嵌着璀璨水晶的洗手台前，看着镜中妆容无懈可击的自己，缓缓闭上眼睛。


    “小六，启动隐蔽生命体征扫描，范围：主宴会厅及相邻露台区域。”她在脑海中下达指令。


    【收到。扫描中……】


    【扫描完成。


    检测到范围内心跳频率异常信号源一个。


    位置：主厅西侧，宾客席。


    生命体特征：成年女性，心率在120-150次/分间剧烈波动，远超情绪激动正常值，伴有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升高，指向极度紧张、亢奋或……敌意。】


    【该信号源体表穿着：深色礼服，佩戴有遮挡性较强的面纱。


    根据宾客名单及实时影像交叉比对，身份标记为：厉家远房表亲，王秀兰（化名）。】


    【警告：该个体情绪状态极不稳定，建议宿主提高警惕。】


    面纱……远房亲戚……异常心跳……


    黎苏苏睁开眼，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无波，却透着一股冰冷的了然。


    沈瑶，你果然还是来了。


    她整理了一下鬓角，转身，步伐平稳地返回宴会厅。


    穿过衣香鬓影的人群，她回到主桌。


    厉廷深在她离开的几分钟里，背脊挺直地坐在原处，面前摆着的菜肴纹丝未动，显然一直在等她，也一直在戒备。


    黎苏苏走到他身边，没有立刻坐下，而是自然地伸手，握住了他放在膝上的、微微攥着的手。


    轻轻捏了捏。


    不是依恋，而是一个清晰的、只有两人能懂的信号。


    厉廷深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，猛地抬眼看向她。


    黎苏苏对他极轻、极快地眨了一下眼，随即神色如常地落座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

    厉廷深的眼神，却在瞬间变了。


    那原本沉浸在新婚幸福与满足中的深邃眼眸，顷刻间覆上了一层寒冰。


    他没有扭头去看黎苏苏示意的可能方向，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，抿了一口，目光却如鹰隼般，迅速而隐蔽地扫过整个宴会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