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去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

    等人退出去，他看着灶台上整齐摆放的食材，沉默了片刻。


    他想起林副官汇报里提到，她早餐时说粥淡。


    银耳雪梨汤，甜的，她应该会喜欢？


    他卷起军装衬衫的袖子，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，开始笨拙地摆弄那些对他而言过于陌生的厨具。


    银耳要撕碎，雪梨去皮切块，红枣去核……步骤他记得清楚，但实操起来却是一团乱。


    指尖被刀刃划了一道口子，点点猩红渗出。


    炖煮时，他守在小炉旁，看着砂锅里咕嘟冒泡，汤水翻滚，没留神蒸汽猛地扑上手腕。


    “嘶——”他皱眉，手背迅速红了一片。


    但他只是用冷水冲了冲，继续盯着火候，直到银耳糯软，汤色微黄。


    他用汤盅盛好，端着，穿过连接主楼与西楼的封闭廊道，走向那间让他心绪复杂的房间。


    手腕上那片红肿，在瓷白的汤盅映衬下，格外刺眼。


    他推门进去时，黎苏苏似乎刚从“小憩”中惊醒，有些茫然地转过头，看到是他，立刻像受惊的兔子般站起身，书本差点滑落。


    “少……少帅。”她声音发紧。


    裴煜没说话，只是走上前，将汤盅放在她面前的小几上。


    瓷盖掀开，甜腻的香气混着热气氤氲而上。


    “喝了。”他的命令依旧简短，但目光紧盯着她的脸，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。


    黎苏苏看着那盅明显是手工制作、火候似乎有点过、梨肉都快炖化了的汤水，又瞥见他刻意背到身后的、手背那片显眼的红痕和指腹的伤口，心里什么都明白了。


    她垂下眼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遮住了所有情绪。


    她拿起汤勺，舀了一小口，吹了吹，送入唇边。


    汤不算好喝，甜得有些腻，但……


    她慢慢喝了几勺，然后放下汤勺，抬起头，目光没有看裴煜，而是落在那盅汤上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：“……甜了。”


    裴煜的心，在那瞬间，确实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轻轻拧了一下。


    他眼神骤然暗沉，锐利的光芒几乎要刺穿她柔顺的表象。


    他盯着她低垂的、露出脆弱弧度的颈项，手腕上被烫伤的地方似乎又开始灼痛，提醒着他刚才的笨拙与那瞬间涌起的、近乎自虐般的满足感——她喝了，无论喜不喜欢，她没有拒绝。


    然而，下一刻，当她小心翼翼地、用眼角余光快速偷瞄他一眼，随即又像做错事般飞快低下头，耳根染上绯红时，裴煜胸腔里那团郁结的、带着审视与危险的暗火，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，甚至泛起一丝极细微的、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快。


    他“嗯”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。


    只是在她又舀起一勺时，才用那惯常的、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开口：“以后，想吃什么，告诉红姐。”


    说完，他不再停留，转身离开。


    这次，他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那么一丝。


    房门关上。


    黎苏苏对着那盅明显失败的“示好”，轻轻挑了挑眉。


    甜？


    是挺甜，甜得发齁，和这少帅笨拙又强势的掌控欲一样。


    但她喝完了，这份“心意”她领了，枷锁便又悄然收紧了一圈。


    夜色渐浓。


    翠儿伺候她洗漱完毕，熄了外间的灯，只留一盏光线幽暗的床头夜灯，便退了出去，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

    黎苏苏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

    红姐和翠儿的脚步声逐渐远去，整栋西楼陷入一片寂静。


    只有窗外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更梆，和卫兵规律的脚步声。


    她屏住呼吸，等了约莫一刻钟，确认无人再靠近内间，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后，才缓缓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。


    集中精神，尝试在脑海中呼唤。


    『系统。』


    嗡——


    仿佛某种无形的屏障被触动，一点微弱的冰蓝色辉光在她紧闭的眼睑内浮现，并迅速扩展、勾勒。


    一个极其简洁、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半透明界面，悬浮在她意识的“视野”中央。


    界面主体是一个正方体的线框图示，旁边标注着冰冷的文字：


    【个人空间（初级）】


    容量：1立方米


    状态：空


    权限：仅宿主可存取（意念操控）


    紧接着，一行新的、闪烁着红光的文字在界面下方浮现：


    【隐藏任务激活】


    【任务名称：截获日军物资


    任务目标：破坏/截取日军用于特殊用途的关键物资。


    当前节点：首次截获任务已生成。


    目标物资：盘尼西林（抗生素）。


    获取时间：明晚子时前后。


    获取地点：法租界码头第三号旧仓库。


    备注：物资将于明晚随“春风号”货轮抵达，由日军便衣特务及浪人接应转运。


    警告：任务失败将导致关键剧情线受损，影响后续救赎进程及世界稳定。【】


    信息简洁，却字字惊心。


    黎苏苏的心跳骤然加快，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一种抓住破局关键的锐利兴奋。


    盘尼西林！


    今天报纸上的管制消息，系统晚上就给出了截获任务，这绝不是巧合。


    这药物背后，必然牵连着这个时代更深的暗流。


    她意念微动，尝试触碰那“获取地点”的文字。


    瞬间，那正方体线框界面变化，化为一幅立体的、略显模糊的微缩地图。


    地图核心是一片被水道环绕的码头区域，其中一个仓库被用红点标出。


    更清晰的是几条用蓝线标注的虚线，闪烁着，代表明晚子时前后，日军接应人员的巡逻与交接路线间隙。


    其中一个间隙，恰好出现在仓库侧后方靠近水闸的位置，时间约有一盏茶的功夫。


    地图下方，一行小字解释：【基于当前情报模拟推演，存在约67%成功率。


    具体行动方案需宿主自行制定。】


    模拟推演，成功率，自行制定……


    黎苏苏猛地睁开眼。


    黑暗中，她的眼神锐利如刀，哪还有半分白日里的柔弱懵懂。


    一立方米的系统空间，67%的成功率，一个隐藏在奢靡牢笼下的截获任务，还有明晚子时那个转瞬即逝的机会。


    她缓缓坐起身，靠在床头。


    窗外，月色被薄云遮掩，高墙上的探照灯光柱规律地扫过花园，在墙壁上投下移动的、冰冷的光斑。


    她看向衣柜的方向，那里面挂着红姐送来的、样式各异的精美旗袍。


    黎苏苏的手指，在黑暗中，无声地蜷缩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