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将明未明，正是守卫最困倦、巡逻最松懈的时刻。


    黎苏苏再次潜出，这次目的地是花园角落一处早已废弃、平时无人靠近的旧花窖。


    她将八箱药和字条迅速移入，掩盖好痕迹，然后无声地返回。


    当晨光彻底照亮房间，翠儿端着温水轻叩房门时，黎苏苏已经换好了睡衣，长发披散，脸色带着恰到好处的苍白和倦意，仿佛一夜浅眠未得好睡。


    “小姐，您脸色不大好，是昨晚没歇息好吗？”翠儿担心地问。


    “嗯……有些认床。”黎苏苏轻声细语，配合地让她伺候洗漱，心神却已飘向花园角落的那个旧花窖。


    整个上午，她看似慵懒地看书、发呆，实则每一分注意力都放在窗外。


    直到午后，红姐来房间时，看到凌乱的桌子上前整理。看到报纸里面藏的消息，看到小纸条，知道药已到手。


    傍晚时分，一个穿着粗布衣衫、头戴破草帽、挑着两筐新鲜蔬菜的老农，被府里负责采买的杂役领着，从侧门送菜进来。


    他目光浑浊，动作迟缓，在厨房后院卸下菜筐，接过铜板，又挑着空筐慢悠悠地离开，仿佛只是无数个来少帅府送菜的农夫之一，毫不起眼。


    没有人注意到，红姐在检查菜筐时，指尖似乎无意地拂过筐底某个不起眼的缝隙，将一张微小的纸卷悄无声息地纳入袖中。


    更没有人知道，在城中某个嘈杂的菜市场角落，卸下空筐的老农，是如何在无人注意的杂物堆后，借着整理筐子的动作，迅速看完那张纸条，然后将其塞入口中嚼碎咽下。


    老陈挑着空筐，走入熙攘的人群，消失不见。


    但在彻底隐没前，他仿佛自言自语般，对某个“恰好”在身边蹲下整理菜叶的妇人（红姐）低语了一句，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


    “告诉那位，需要无缝钢管。下月初五，三号码头。”
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他挑起空筐，佝偻着背，汇入市井洪流，再寻不见。


    而在西楼，黎苏苏正坐在窗前，对着夕阳的余晖，看似在发呆。


    忽然，她心念微动，一个冰蓝色的、只有她能看见的半透明界面在眼前悄然展开。


    【个人空间（初级）】


    容量：3立方米


    状态：2/3


    权限：仅宿主可存取（意念操控）


    【隐藏任务：截获日军物资（首次）】已完成。


    奖励发放：空间容量扩展（1立方米→3立方米）。


    新情报碎片已收录：【无缝钢管需求】。


    三立方米了。


    黎苏苏的指尖轻轻点在窗棂上，夕阳的暖光落在她垂下的长睫上，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

    楼下花园里，传来隐约的汽车引擎声——是裴煜回来了。


    引擎声在傍晚的薄雾里划出一道低沉的尾音，随即熄灭。


    花园里的卫兵换岗口令比往常更频繁了些。


    裴煜下车时，林副官快步迎上，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。


    少帅脚步未停，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，最后一丝因公务而起的疲惫被某种更冷冽的东西取代。


    他径直穿过主楼前厅，没有回书房，而是走向东侧那间专门用于会客的小厅。


    下午茶时间刚过，阳光把窗棂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

    西楼花园的藤架下，黎苏苏正半靠在躺椅上，膝头摊着一本《西厢记》，一页许久未翻。


    翠儿坐在不远处的小杌子上，手里做着针线，时不时偷偷抬眼瞧她家小姐。


    午后的风带着花香，暖得人昏昏欲睡。


    一个穿着妥帖米白色西装、头发用发蜡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年轻人，正沿着花园小径，由一位年轻花匠领着，朝主楼方向走来。


    他步履轻快，带着几分归家的雀跃和西洋做派的潇洒，目光随意扫过花园景致，然后，定格。


    藤架下，鹅黄旗袍的身影几乎与周遭盛开的蔷薇融为一体。


    光晕描摹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，长睫低垂，鼻梁挺秀，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。


    风拂过，几缕碎发从她耳畔滑落，她似乎毫无所觉，只沉浸在一隅寂静里。


    年轻男子，裴琛，脚步停了。


    他在英国读了几年书，自认见过不少所谓名媛淑女，此刻却觉得那些精心描绘的容颜都失了颜色。


    这是一种毫无攻击性的、纯粹的美，静谧得让人心尖发软。


    他回过神，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引路的花匠低声问：“这位小姐是？”


    花匠也压低声音：“回二少爷，是大少爷前些日子带回府的贵客，暂住在西楼。”


    贵客？


    住西楼？


    裴琛心下讶异。


    西楼紧邻兄长主楼，向来是府中禁地，连他这个弟弟从前都被叮嘱不可随意靠近。


    他略一沉吟，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，缓步走近。


    藤架下的阴影移动。


    黎苏苏终于“察觉”来人，抬起头。


    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先是掠过一丝茫然，随即化为警觉，像受惊的小鹿。


    她合上书，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书脊边缘。


    “打扰了。”裴琛在几步外站定，露出一个温和礼貌的笑容，声音压低，怕惊着她，“我是裴琛，刚从英国回来，准备去拜见大哥。冒昧请问，您是……？”


    黎苏苏站起身，动作带着一丝拘谨，微微颔首，声音轻软：“裴公子好。我……我是暂住在这里的。”


    她没说名字，也没说来历，只含糊带过，目光快速扫了一眼他身后不远处跟着的、有些紧张的花匠，随即又垂下眼帘，“不耽误您的正事。”


    她的疏离很明显。


    裴琛识趣地没再追问，只是那惊鸿一瞥的容颜和她身上那种易碎的脆弱感，已经深印脑海。


    他笑着点点头：“那告辞了。”


    说完，便随着花匠继续朝主楼走去。


    黎苏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，才缓缓坐回躺椅，指尖冰凉。


    裴琛……裴家的庶次子，系统背景资料里提到过，刚从英国留学归来，性情较裴煜温和疏阔，目前看，对西楼这位“客”的存在并不知情。


    一个变量，但暂时危险等级不高。


    她重新拿起书，眼神却没了焦点。午后的安静被打破。


    午后，管家福伯照例巡视各处，经过花园时，被裴琛叫住。


    “福伯，方才在花园见着一位小姐，说是住在西楼的贵客？”


    裴琛状似随意，手里把玩着一枚打火机，“大哥什么时候有这么位……嗯，客人了？”


    福伯脸上堆起习惯性的笑容，眼底却没什么温度：“回二少爷，是前些日子少帅心善，救回来的。具体情形，老奴也不太清楚。少帅吩咐了，让好生照看着，西楼那边，咱们平日也少去打扰。”


    “哦。”裴琛点点头，没再多问，心里那点好奇却被勾得更甚。


    心善？


    他那个杀伐果断、视人命如草芥的大哥？


    救回来的？


    还特意安排在西楼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