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黎苏苏靠在他怀里，却清晰地感觉到，他揽着自己的手臂，在极轻微地颤抖。


    不是冷，更像是一种竭力压抑、却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某种恐惧，或是……失控边缘的本能应激。


    她心里那根弦被这细微的颤抖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

    黎苏苏没动，只是更紧地依偎过去，用自己的体温去熨帖那片紧绷的肌理。


    系统在她脑海里安静如鸡，但进度条旁的小字默默更新着：【目标人物黑化值：96%（波动中）｜健康状态评估：严重亚健康（神经衰弱/偏头痛/长期睡眠剥夺）。


    警告：生理状态持续恶化可能加剧心理不稳定。】


    “厉延深，”她声音闷在他胸口，带着刚醒的软糯，试探着问，“头很疼吗？要不要……叫医生来看看？”


    抱着她的手臂瞬间收紧，勒得她有点喘不过气。


    过了几秒，他才松了力道，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不用。老毛病了。”


    黎苏苏手指无意识地在他睡衣衣襟上画着圈，“昨晚……是不是也没睡好？”


    沉默在弥漫着安神冷香的房间里蔓延。


    就在黎苏苏以为他不会回答时，厉廷深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然后几乎是自嘲般，极轻地补了一句：“吵到你了？”


    黎苏苏从他怀里抬起头，对上他布满血丝却极力显得平静的眸子。


    “没有，”她摇摇头，指尖轻轻抚过他紧蹙的眉心，“我睡得太沉了，什么都没听见。是……做噩梦了吗？”


    厉廷深没承认也没否认，只是捉住她作乱的手指，放在唇边，用干燥的嘴唇碰了碰。


    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依赖。


    “很快就好。”他低语，像是在对她保证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
    然而事实证明，这句“很快就好”纯属自我安慰。
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，情况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糟。


    厉廷深处理公务的时间大大延长，常常在书房待到凌晨。


    黎苏苏有次半夜醒来，发现身侧床铺冰冷，书房的门缝下却透出一线光。


    她赤脚走过去，透过没关严的门，看到他伏在宽大的办公桌上，一手死死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，另一手还在平板上快速滑动，面色在屏幕冷光下苍白得吓人，眼下青黑浓重。


    而她身上那件他让全球顶级香料商发疯调制的安神香，似乎也渐渐失去了效力。


    或者说，他抗拒那些外来的、试图安抚他神经的气味，只固执地、贪婪地依赖她本身的气息，却依旧无法入睡。


    陈特助来得更频繁了，每次来都眉头紧锁，汇报完公事，总会小心翼翼地加一句：“厉总，您上次预约的韩医生问，您什么时候方便……”


    回答他的，永远是厉廷深不耐烦的冷眼和打断。


    直到这天下午，厉廷深在接一个越洋视频会议时，因为对方冗长的废话和一点微不足道的延迟，突然爆发了难以想象的怒火。


    他直接砸了手边的水晶镇纸，厉声让陈特助“终止所有谈判”，那股濒临失控的暴戾气息隔着半个别墅都能让人心惊胆战。


    电话挂断后，书房里一片死寂。


    黎苏苏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，站在门口，看着地上四分五裂的水晶碎片，和那个坐在光影里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人。


    他垂着头，手指深深插入发间，肩膀线条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。


    她轻轻走进去，放下果盘，蹲在他脚边，开始默默捡拾那些锋利的碎片。


    厉廷深猛地惊醒般抬起头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：“别碰！会划伤。”


    他的指尖冰凉，带着颤抖。


    黎苏苏仰头看他，眼里没有恐惧，只有清晰的心疼：“厉先生，你病了。你需要看医生。”


    厉廷深瞳孔一缩，几乎是本能地抗拒：“我没事。”


    “你有。”黎苏苏声音很轻，却异常坚定，“你睡不着，吃不下，头疼，手抖，还容易发火。这不是你，也不该是这样。”


    她用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，轻轻覆上他冰凉的手背，“陈特助说的韩医生，是专门看这方面的，对不对？我们去见见他，好不好？”


    “不好。”厉廷深斩钉截铁，眼神里翻涌着某种近乎恐惧的偏执，“我不离开你。哪里都不去。”


    原来症结在这里。


    黎苏苏心里一软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
    她凑近他，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，呼吸交融，让那股清甜的体香温柔地包裹住他。


    “我不走，”她保证，声音软得像羽毛，“我陪着你。无论去哪里，我都陪着你，好吗？”


    “你去诊室，我就在隔壁房间等着你，一步都不离开。只要你想见我，推开门就能看见我。”


    她看着他眼中剧烈挣扎的风暴，放软了声音，带着点撒娇的尾音：“好不好嘛，厉先生？你听话，去看了医生，头就不疼了，晚上也能睡好了。你睡好了，我才能安心呀。”


    最后一句话，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
    厉廷深死死盯着她清澈的眼眸，仿佛在那里面寻找一丝虚假，却只看到全然的担忧和温柔的坚持。


    他喉结滚动了几下，最终，极其艰难地、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沙哑的字眼：
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
    预约很快落实，就在第二天下午，韩医生的私人诊疗中心。


    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僻静区域的独栋建筑，内部装潢是极简的暖色调，试图营造放松的氛围，但消毒水和某种药物混合的气味，还是泄露了它的本质。


    厉廷深从下车开始就紧绷着，一路都紧紧攥着黎苏苏的手，力道大得让她生疼，却没舍得说一句。


    韩医生是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性，戴着金丝眼镜，眼神平和而锐利。


    他亲自迎出来，对厉廷深点点头，目光扫过两人紧握的手，又落到黎苏苏脸上时，停顿了一瞬，带着专业的审视。


    “厉先生，黎小姐，里面请。”


    厉廷深脚步没动，侧头看向黎苏苏，眼神晦暗不明。


    黎苏苏反手握了握他冰凉的大手，对他弯了弯眼睛，那笑容在诊疗中心素淡的背景下，明亮得惊人：“我在这儿等你。很快的。”


    厉廷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眼底，然后才松开手，跟着韩医生走向那间厚重的诊室门。


    她在门外的休息区坐下，陈特助恭敬地守在一旁，面色凝重。


    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静得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，和自己有些不踏实的心跳。


    大约半小时后，诊室内隐约传来交谈声，起初还算平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