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消息，没等裴琛消化完，就以最快的速度，添油加醋，通过福伯的嘴，汇报到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林副官那里。


    林副官一个电话打到军部。


    军部大楼，裴煜听着电话，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红木桌面。


    听完，他只说了三个字：“知道了。”


    挂断电话，他看了一眼时间，比平时早了半小时起身。


    “少帅，还有个会……”副官提醒。


    “推了。”裴煜拿起军帽，语气平淡无波，却让副官心里一凛。


    少帅府书房。


    厚重的实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。


    裴煜坐在宽大的书桌后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，目光沉沉地落在站在书桌前的裴琛身上。


    裴琛被兄长这沉默的注视看得有些不自在，脸上的轻松笑意早已收起，挺直了背脊。


    “大哥，你找我？”


    “英国呆了几年，规矩忘了？”裴煜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，“西楼是禁地，谁准你过去的？”


    裴琛一愣，随即解释：“我刚回来，正要去向大哥请安，是花园里的花匠领路，恰好路过……”


    “路过？”裴煜打断他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那股属于战场和权柄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，“裴琛，记住你的身份，也记住这府里的规矩。不该你看的，别看。不该你问的，别问。不该你靠近的地方——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锐利如刀，“一步也不许多踏。”


    裴琛脸色白了白。


    他从未被兄长用如此严厉冷酷的语气训斥过，仅仅是因为“路过”了西楼花园，和那位小姐说了几句话？


    “大哥，我只是……”


    “没有只是。”


    裴煜重新靠回椅背，恢复那副掌控一切的漠然姿态，“你刚回来，先去祠堂给祖宗上香，然后好好休息。没事，少在府里乱转。”


    话已至此，裴琛再不敢多言，躬身行礼：“是，大哥。我明白了。”


    他转身离开书房，后背已然渗出薄汗。


    书房门关上。裴煜独自坐了片刻，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。


    “今天，是谁给二少爷引的路？”


    “……回少帅，是花圃的阿顺。”


    “调离。”裴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，“明天天亮前，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。”


    电话那头恭敬应下。


    夜色彻底笼罩少帅府，各处廊下亮起了昏黄的灯。


    西楼这边，守卫的人数肉眼可见地增加了一倍，巡逻的间隔也缩短了，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
    黎苏苏早早打发了翠儿去休息，自己则坐在妆台前，一下下慢慢梳着长发。


    铜镜里，映出她沉静的面容，只有握着梳子的手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

    裴琛的出现，是一个意外。


    但她更在意的，是裴煜的反应。


    以他那种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和控制狂本性，任何“意外”都可能触发他过激的清理行为。


    那个花匠……恐怕已经消失了。


    脚步声停在门外。不是翠儿的轻盈，也不是红姐的规矩。


    门被推开，没有敲门。


    裴煜站在门口，高大的身影几乎填满门框。


    他没有穿军装外套，只着白色衬衫，袖口随意挽起，露出精壮的小臂。


    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，径直落在妆台前黎苏苏的背影上。


    黎苏苏仿佛此刻才从沉思中惊醒，放下梳子，转过身，站起来。


    旗袍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，灯光下，她脸色有些苍白，眼神带着刚受惊般的无措，微微低垂。


    “少帅……”


    裴煜没说话，只是走进来，反手关上了门。


    咔哒一声轻响，隔绝了门外所有声音。


    他一步步走近，直到阴影完全笼罩住她。


    目光从她光洁的额头，到纤长颤抖的睫毛，再到微微抿起的唇瓣，一寸一寸，描绘得极其缓慢，像是在审视一件终于到手、却仍需反复确认所有权的珍宝。


    空气凝滞，只剩下他沉稳的呼吸声，和她故作紊乱的轻微喘息。


    良久，裴煜忽然抬手。


    那是一只骨节分明、带着薄茧的手，曾扣动扳机，也曾笨拙地为她炖过一盅失败的甜汤。


    此刻，它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，却并非粗暴，而是用指腹，极其缓慢地摩挲过她的脸颊。


    从颧骨到下颌线，再到耳垂下方那片敏感的肌肤。


    触感温润，又带着他指尖特有的、属于金属和硝烟的微凉。


    黎苏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，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，却不敢躲，只是将头垂得更低。


    他的指腹最终停在她下颌，微微用力，迫使她抬起头，迎向他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

    “记住。”裴煜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岩石，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警告，砸在她心口，“你是我捡回来的。”


    他的拇指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唇角，带来一阵战栗。


    “谁多看一眼，”他盯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，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，“我就挖了谁的眼睛。”


    这句话，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仿佛在谈论今日天气。


    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、偏执而血腥的占有欲，几乎化为实质，扼住了她的喉咙。


    她没有哭，只是将惊恐、委屈和逆来顺受，演绎得淋漓尽致。


    她想后退，却被他扣着下巴动弹不得，只能从喉间挤出一点破碎的气音，低下头，露出纤细脆弱的后颈。


    裴煜看着她这副模样，眼底那团冰冷的怒火和更深层的焦躁，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。


    他松开手，力道放轻，指尖却依旧流连在她刚才被捏出的那点红痕上。


    语气缓和了一丝，但仍是不容置疑的命令：“我已经加派了人手守西楼。以后，没有我的允许，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，尤其是花园。”
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，补充道：“红姐手里的后角门钥匙，我收回了。你需要什么，告诉她，她会安排。但你自己，不准再踏出西楼半步。”


    收回钥匙。


    这句话，比他方才那些威胁，更让黎苏苏心底一沉。


    这意味着，她苦心经营、冒着风险换来的那条唯一的、隐秘的对外通道，被掐断了。


    裴煜的占有和控制，正在以可见的速度收紧，将她困得更死。
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眼里还蒙着水汽，声音哽咽：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

    裴煜深深看了她一眼，似乎满意于她的顺从。


    他没再说什么，转身离开了房间。


    门再次关上。


    黎苏苏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，最终消失。


    又过了许久，直到确认他真的离开了西楼范围，她才缓缓抬起手，看向自己的手腕。


    白皙的皮肤上，一圈清晰的指印微微泛红，在灯光下格外刺目。


    她轻轻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拂过那红痕，微微的刺痛感传来。


    窗外，夜色浓重如墨，高墙上的探照灯规律扫过，卫兵换岗的口令声再次传来，比白天更频，更冷。


    她慢慢走回妆台前坐下，看着镜中那双褪去所有伪装后只剩下冷静与锐利的眼。


    【个人空间（初级）】的微光在意识深处悄然闪烁。


    钥匙被收走了，路被堵死了。


    但任务还在继续，老陈需要的无缝钢管……


    她的目光落在妆台抽屉上，仿佛能穿透木质，看到更底层。


    看来，得重新算算，怎么在裴煜这片越来越密的罗网里，再撬开一道缝了。


    这时，门外响起极轻的敲门声，是红姐熟悉的声音，隔着门板，比平日更谨慎：“小姐，少帅吩咐，给您送了安神的汤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