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苏苏只是静静看着,心中并无多少波澜。
这些东西,在裴煜眼中,与赏赐给爱犬的精致项圈、暖和窝垫并无区别。
是夸她“病”得乖顺,又是奖励她终于彻底“安静”下来,安于当一只被圈养在华美笼子里的宠物。
“小姐,您看这项链……”翠儿捧起那个装着珍珠项链的匣子,眼里亮晶晶的。
黎苏苏正要摇头,门外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
裴煜今日回来得早。
他一身军装还未换下,肩线笔挺,风尘仆仆却神采奕奕,显然心情不错。
他目光扫过侧厅里堆积的礼物,最后落在被翠儿捧在手中的珍珠项链上,又移到黎苏苏素净苍白的侧脸上。
“怎么不过来?”他开口,声音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。
黎苏苏转向他,微微垂眸:“少帅赏赐太厚,我……受之有愧。”
“给你,你就拿着。”裴煜不耐烦这种客套,他几步走近,从翠儿手中接过那串珍珠项链。
珍珠颗颗圆润,泛着柔和的晕彩,大小均匀,是难得的极品。
他示意翠儿退开,自己站到黎苏苏面前,两人距离很近,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和烟草气息,混合着外面带回来的微凉空气,瞬间将她笼罩。
“低头。”他命令道。
黎苏苏顺从地微微低下头,露出纤长白皙的后颈和精致的锁骨。
裴煜抬起手,将项链绕过她的脖颈。
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指腹带着薄茧,动作却有些生疏和僵硬。
冰凉的珍珠一颗颗贴上她温热的肌肤,激起细微的颤栗。
当他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后颈细腻的皮肤,又在为项链搭扣寻找扣眼时,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锁骨下方那片温润如玉的肌肤时,黎苏苏敏锐地感觉到,他指尖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。
那颤动极其细微,若非她全神贯注,几乎无法察觉。
一个因为她的“顺从”和触碰而产生微妙反应的偏执狂。
黎苏苏心中了然,面上却只做不知,长睫低垂,遮住所有情绪,如同最精致易碎的瓷偶。
扣子“咔哒”一声合上。
珍珠项链妥帖地贴合在她的颈间,温润的光泽衬得她肌肤愈发欺霜赛雪,也给她病后略显单薄的气质,添上了一抹矜贵。
裴煜的手并未立刻收回,而是就着这个姿势,指腹在那颗最大的、正落在锁骨窝里的珍珠上,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。
然后,他的手顺着她的颈侧向上,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。
那力道不重,却带着十足的占有意味。
“很适合你。”
他低声说,目光沉沉地锁着她低垂的脸,仿佛在欣赏一件终于被镶嵌进合适底座的珍宝。
黎苏苏抬起眼,水光潋滟的眸子望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,轻声说:“谢谢少帅。”
四个字,温顺,柔弱,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和羞怯。
裴煜眼底的暗色似乎深了些,他喉结微动,最终只是嗯了一声,松开了手。
“留声机,会用吗?”
“……不太会。”
“让翠儿教你。闷了就听听。”
他撂下这句话,不再多看那些堆积如山的礼物,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点缀。
他又看了她几秒,像是要将她此刻戴着他赐予的珍珠、安静柔顺的模样刻进眼里,这才转身离开。
他一走,翠儿才敢大口喘气,凑过来小声惊叹:“小姐,少帅对您真好……这得值多少钱啊……”
黎苏苏只是淡淡笑了笑,指尖拂过冰凉的珍珠。
好?
不过是更精致的锁链罢了。
她转身回房,需要将这场“恩宠”消化一下,更需要绝对的安静。
午后,阳光正好。
裴煜果然又出了门,这次似乎是去巡营,要到晚间才能回来。
府里因前几日调查而紧绷的气氛,也随着少帅的暂时离开和西楼主人接连不断的赏赐,而稍微松弛了些许。
红姐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。
她照常端着一盅炖得温热的冰糖雪梨,说是润肺止咳。
脚步声轻而稳,进来后,先将炖盅放在桌上,然后走到正在窗边假寐的黎苏苏身边,替她拢了拢搭在膝上的薄毯。
动作间,红姐的手极快地探入黎苏苏袖中,将一张被攥得有些发热的、折叠起来的硬质小纸条,塞进了她掌心。
同时,她压得极低的声音几乎擦着黎苏苏的耳廓响起:
“那边回话了。字条我放好了。”
黎苏苏手指微动,将纸条拢住,面上依旧闭着眼,呼吸均匀,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红姐不再多言,如同来时一样安静地退了出去,关好了门。
直到房内只剩下她一人,黎苏苏才缓缓睁开眼,指尖在袖中慢慢将那张纸条展开。
纸条不大,上面的字迹是陌生的,工整却透着一股急切:
“先生欲面谢,明晚八时,福音堂后巷第三盏路灯下。务必单人前来。——陈。”
老陈。
他要见她。而且是突破红姐这层中间联系,要求直接面谈。
黎苏苏的心猛地一沉。
截获钢管那次,她留下了只有她和红姐、老陈才懂的暗记符号,证明了自己“取货”的能力,但也可能因此引来了更深的审视。
老陈,或者老陈背后的人,恐怕对“苏晚”这个少帅府里的神秘角色,产生了远超“情报传递者”的兴趣,或者……警惕。
单人赴约,风险极高。
福音堂后巷,虽然僻静,但并非绝对安全。
一旦暴露,不仅前功尽弃,裴煜的怒火和猜疑将瞬间把她撕碎。
但不去……拒绝与暗线高层的直接接触,也可能意味着信任破裂,支援断绝。
而且,老陈要求面谈,或许是有更紧急、更重要的情报或任务,甚至可能是发现了什么关于她身份的疑点,需要当面核实。
她需要情报,需要来自“外面”的更多信息和可能的支援,才能在少帅府这潭深水中更好地周旋,也才能为完成系统任务积累更多筹码。
风险与机遇并存。
黎苏苏指腹摩挲着纸条粗糙的边缘,眸光在渐暗的室内显得幽深难测。
片刻后,她像是下定了决心。
意念一动,掌心的纸条瞬间消失,被收入空间一个专门用于销毁敏感物品的角落,下一刻便化为齑粉,了无痕迹。
傍晚,裴煜果然准时回府。
他今日似乎心情格外舒畅,眉宇间连日来的阴郁和躁意都散了不少。
回来时,手里还提着一个系着绸带的漂亮纸盒。
他径直来了西楼,将纸盒放在桌上,示意翠儿打开。
里面是几块造型精致、散发着奶油和水果香气的西式点心,颜色粉嫩嫩绿,看着就十分诱人。
“洋行新到的,据说南边来的师傅做的,尝尝。”裴煜在黎苏苏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目光落在她脸上,带着一种审视过后暂时满意的放松。
翠儿忙取了银叉小碟,盛了一小块递到黎苏苏面前。
黎苏苏道了谢,用银叉小心地切下一小角,送入口中。
糕体绵密,甜而不腻,带着淡淡的奶香和果香,确实不错。
她小口小口地吃着,姿态优雅安静。